“明澤,麻煩你幫我留意下張小姐是否還在開電話會議。”
“我有些急事需要向她匯報。”
周五,上班還不到半個小時,莊明澤收到了來自李朗的微信消息。
“好。”不多想,他快速地在鍵盤上敲下三個字母,同時,暗暗觀察總經理辦公室的動靜:
明澤的工位就在張雯門口,背對門把手,雖說隔音牆的功效明顯,但調整咬字,音量起伏的時候,他還是能聽到一二。
可這一次,卻好像越聽越不對勁,張雯好像在重複一個人的名字,同時跟之前聽到的交易夥伴名字比起來,似乎是全新的“大客”。
於是,趁著樓下買煙的間隙,莊明澤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Lion,立升金融……有服務一個姓“雪”的老板嗎?”
“雪?”連李朗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費解——他可是公司裏最備受女同事關注的男人,時刻注意個人麵部表情的管理,“你確定……是姓‘雪’?”
“對,今天早上張小姐一直在跟姓‘雪’的老板打電話,一會談酬金,一會又說資料,好像……是個來頭不小的客戶。”
“姓雪……”李朗把手支在貨架上,進入到記憶的檔館中,可搜尋好半天,都翻不出一點有關聯的訊息,“我實在不記得有這麽號人。”
“是嗎?但我最近經常聽見張小姐跟她聊天,尤其是……”他從冰櫃裏取出一瓶無糖綠茶,又拿起一罐零度可樂,“最近這一周。”
“這樣,”Lion咬緊下唇,接過明澤遞來的綠茶瓶子,忽然間鬆開牙齒,發出“啵”的一聲,連雙眼也驀地有了光,“我想起來,你應該是聽錯了,那個人不姓‘雪’,姓薛。”
“薛?”
“對,薛總嘛,我們張小姐的老同學,現在在白雲區做電商,倒是也賺了點錢。不過……算不上什麽大客戶。”站在煙酒櫃前,好半天才決定要下一包炫赫門,“也就張小姐把他當大客來看,像我們這種客戶經理,都懶得理薛總這種剛創業不久的工作室老板。前幾天啊……”突然,他捂著半邊嘴巴,湊近莊明澤,“我才聽辦公室裏的那群女人說,這薛總跟張小姐的關係可能不一般。”
“真是?”莊明澤瞬間來了勁。
Lion一攤手,仿佛掌握了什麽不得了的證據,上來就是一頓氣勢洶洶的開場白,“肯定的啊!”然後又壓低音量:
“不然,你自個琢磨,張雯怎麽可能結婚八年,連個孩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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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走吧,我們出來也有好些時候了。”一結完賬,李朗就拉著明澤往CBD的旋轉玻璃門走去。
“誒,誒,”倏忽,莊明澤叫住他,“今天不用這麽急。”
“嗯?”
“昨天下午張小姐跟我說了,她今天要去醫院做檢查,所以現在公司‘群龍無首’,無監控,無牽製……”他敲敲手表,“放心吧,咱們再摸一會魚,都不會有人發現的。”
一聽,Lion也來了勁,手肘抬起,輕輕一碰他肩膀:“可以哦,明澤,沒想到你才來不到半個月,就什麽都摸清摸透了啊。”
“喲喲,瞧你這話說的,還不是多虧朗哥……跟著你學到了不少東西。”
“去去去,不是早讓你改口了嗎,還左一口‘朗哥’,右一聲‘朗哥’。”
“這不是掩飾不住對你的崇拜嘛……”雖然嘴上在恭維,但實則低頭在解鎖手機的明澤,臉上的五官都跟打了三針肉毒杆菌一樣,靜居原位,毫無波瀾,隻顧著跟鮮花店店主確認,騎手還有多久可以送達:
“你好,距離確認時間隻剩下15分鍾,請問四點前花可以送到嗎?”
“可以的,客人,專送騎手一個小時前就出發,估計馬上就到。”
至此,莊明澤才滿意地收起手機,再看一眼手表,說道:“Lion,再過10分鍾,我們上去吧。”
“好。”李朗沒有多想,拆開包裝,抽出兩根煙,一根遞給明澤,一根叼在嘴裏,輪流點燃。
然後,在陽光描摹出的白煙浮雕雛形中,兩個人西裝革履,同時站在樓下,麵對16層吞雲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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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裏,李朗的表情顯然有些不舒服。
因為此刻跟他同時待在電梯裏的,不止一身煙味的莊明澤,還有捧著99朵白玫瑰的美團騎手。
他嘴角向下,輕磨後槽牙,同時扇扇鼻子,露出一副鄙夷跟嫌棄的表情——顯然,李朗看起來不太習慣白玫瑰的味道。
白玫瑰似乎比紅玫瑰更濃烈,還夾雜著一絲被折斷根莖粘液的香氣。
而莊明澤也同步察覺到了李朗的微表情,為了拉近距離,他模仿Lion,朝後邁出一步,做出了相似的動作:屏住呼吸,把手放在了鼻尖之下。
下一秒,李朗側頭想要一看騎手到底去往哪一層,可看到樓層鍵的那一刻,他驚呆了,瞳孔與呼吸不可避免地放大,再放大,仿佛它們兩者之間可以互相替代——因為三個人的電梯裏,隻有“16”一層的按鍵亮著。
並且,CBD的16樓,就隻有立升金融一家公司。
近乎同一時間,“叮咚——”,電梯門開,騎手快步走出,李朗眼睜睜看著立升金融的玻璃門開了又關,然後黃色衣服的人喊出收花人的名字:
“徐瑛,徐小姐,這裏有你的花!”
至於一直默默跟在背後的莊明澤,可以說是實時記錄到了李朗的全部表情與動作:震驚、懷疑、不解、憤怒,絲滑切換,迅疾轉移,幾乎看不到任何的猶豫。
同時,他也是第一次聽到了這個月李朗最失態,最狂妄的話:
“去他媽的!這個婊子居然又收花了?!?”
而他,心中暗爽,對比著:
果然,白玫瑰就是比紅玫瑰好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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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在《紅玫瑰與白玫瑰》中寫道: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
曾經,顧舜英也對自己說過:“柔柔,絕對不要做胸前的米飯粒,要做,就做那亮堂堂的,得不到的白月光。”
不過,現在白柔柔卻覺得這兩者之間的差別也沒有那麽明顯,因為男人們好像永遠都有一種特異功能,床前的白月光,他們總有辦法將她們變成胸前的白飯粒。
至於心上的朱砂痣,在經曆“不撞南牆不回頭”後,又會成為牆上的蚊子血。
坐在B超室門外,等待著VIP的叫號,白柔柔瞬間不知道她跟萬晶晶之間,目前到底誰才是白月光,誰才是朱砂痣。
不過她知道的是,自己最近是越來越愛吃酸了。
隻是隨口在微信裏說了一句,付恒就安排小何送來了各種各樣的酸野:從青芒到小蒜,從嫩薑到老椒,從天然到佐料,從酸辣到甜酸……付恒生怕這段時間柔柔的口味會發生變化,幾乎把所有能買到的酸野,都送到了星河灣。
而他更是為了趕上專科教授的出診,特意花100RMB掛了個特診的預約號,在周五還人滿為患的婦幼保健院裏,代替小何跑前跑後,就是不讓柔柔費一分力。
“你前幾天出門去哪了?”付恒拿著一堆化驗單回來,身後還跟著衣冠楚楚的小何——絕對是何榮事無巨細的匯報。
“哎呀,”早有準備的柔柔笑著站起,擠出人畜無害的臥蠶與酒窩,“我不過是回去花房取了些繡球花的種子,放心吧,我一拿到就馬上回來了。來,你看,”解鎖手機,點開相冊第一張,快速滑動,物證俱全——那是她與顧舜英告別後,匆匆跑回Flower Land翻出的過期物品,至於還能不能長出花蕊來,仍是未知,“我把它們都種在陽台啦,到時候開花一定特別好看。”
說完,還衝著付恒粲然一笑。
他低頭盯著她的屏幕——果真是去取種子了,便收起訊問的架勢,輕輕一揉麵前人兒毛茸茸的頭發:
“下次不準再這麽任性,不論去哪,就吩咐小何一句。你現在懷孕了,一個人到處跑很危險。”雖然付恒嘴上說的是訓誡的話,但語氣卻破天荒的溫柔。
“好~我答應你。”一邊說著,柔柔一邊牽上了他的手,順帶,把上次小何在車裏“警告”她的話通通懟了回去:
“對了,其實……要不是小何跟我說他工作繁忙,我還不一定會一個人去呢。”
話音未落,柔柔一雙狗狗眼稍稍下耷,依舊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爛漫憐人。
至於何榮,則雙目圓瞪,默默看著付恒的背影,嘴角害怕得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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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你化驗單與B超單的結果,看這個HCG的值已經是懷孕了,B超結果也能排除宮外孕的可能性。孕媽媽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很健康,寶寶著床的位置也不錯,尤其,子宮內壁的厚度跟卵巢的形態特別好,非常適合生育……”
不知道是今天特診的人出奇地少,還是多交了100塊的原因,此刻專家的話似乎比平時都要多得多。
“是初次懷孕吧?”她突然間收起報告,問道。
“是的。”
“那我給你們建立一份手冊,準爸爸一定要收好,以後的每一次產檢都要帶過來。”
聽到“準爸爸”三個字,付恒的身體甚至明顯激動顫了一顫:
“好,好的……”
這是柔柔第一次,聽到付恒用省略句的語氣說話。
“OK了,媽媽的身體很好,寶寶也沒有什麽問題。兩位可以帶著報告與手冊,回家安心養胎,遵循時間提醒,定期過來產檢。”
“好的,謝謝。”
這也是她第一次,聽到付恒對陌生人說謝謝。
然後,他抬起左手,靜靜等在原地,直到柔柔站起,穩穩扶住她的腰,才放心大膽地往前走。
但還沒推開門,付恒就透過縫隙看到一張許久未見的臉,於是,趕緊一扭頭,把柔柔安頓在走廊的矮凳上:
“你先在這裏坐著等我,我看到了張雯……不對,張總,得去打一聲招呼。”
隨即,便大步朝前跑了出去。
而柔柔,坐在凳子上,她柔弱的小身子還不足以填滿它,她一邊看著付恒的背影,一邊細細觀察那個女人:
張雯……好像跟舜英差不多高,但比她要瘦一些,如果說舜英是凹凸有致,性感豐腴,那麽張雯就是高挑纖瘦,氣場淩厲,尤其是剛經過修剪的短發,更添利落與手辣。
同時,張雯也察覺到了有一雙信任又好奇的眼睛在注視著她,一轉頭,就對上柔柔心知肚明,稍有喻意的眼神。
柔柔看著,也想著:
原來,張小姐長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