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恒站在門口,似乎已經能夠把一切都串聯起來。
他腦海中閃過兩個字,“傻子”,更嚴重的,就是以前顧舜英夜半收到消息,搬起電腦加班,嘴裏不停咒罵的那句“一群傻逼,傻嗶——”
“傻逼。”
這句話,在他腦海裏,用柔柔的口吻說了出來。
好似反複加載的片段,那個小小的圓圈不停地轉,轉出這麽多天來自己對她的好,對她的愛。
自己像一個被灌下迷魂湯的主,在迷霧一片的森林裏,走入一個龐大的黑金聖殿,上麵高高坐著烏眉紅唇,肩披長褂的未婚妻,而她的身旁,伺候著一身素衣,雍容寡淡的白柔柔。
他驀地向後看去,白柔柔正站在他身後,一臉震驚地打量這個“不速之客”,單單從她瞬息萬變的眼底,付恒知道,這一定不是她第一次見萬晶晶。
“好久不見啊,白小姐,”她裝作這麽隨口一說,輕描淡寫地在桌上放下外賣,然後7cm的高跟鞋在客廳裏踢踢踏踏,四處打量,“不錯啊,上回我來的時候,這裏還很冷清。沒想到今天,這麽多人,這麽熱鬧。”
“來,你們都在聊什麽,多一個人,多一張嘴……付恒你應該不介意吧?”她最後在沙發上入座,那個她曾看上的真皮限量,最終還是淪為滋養老公出軌的溫床。
“柔柔,你們認識多久了?”
付恒沒有回答晶晶的問題,而是將刀柄直指白柔柔:
“什麽時候見麵的?”
“你們都聊了什麽?”
“U盤的事是不是你幹的?”
他連環發問,低壓的眉頭下,是一雙被紅血絲淹沒的眼眸,霎時令白柔柔章法全亂,難以招架。
-
原來剛剛的噩夢,真的不是夢。
柔柔知道萬晶晶前來的原因,目前自己已經脫離她的戰線,逃離用武之地的小三,是絕對會被趕盡殺絕的;
而付恒,一定是知道了U盤被偷的事,可看在他方才對寶寶,對自己的份上,斷不會像萬晶晶那樣無情,但是……
他對柔柔還有多少信任,連她也不敢確定。
“你怎麽不說話!說話啊!白柔柔!”付恒體內那個憐愛、紳士的他已然出走,隻剩下一副被欲望與金錢左右的軀殼。
“付恒,”萬晶晶端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抬抬手,掐滅了電視機裏狗血反轉的八點檔,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你有什麽想問白小姐的,也可以來問我。”
“我不但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你,而且保證句句屬實。”
“白柔柔,我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給我好好說,說明白!”自始至終,付恒連正眼都沒有瞧過未婚妻半分。
這一點,讓萬晶晶這個“正室”很不是滋味,眼前的狗男女,一個,給臉不要臉;一個,給錢不要錢,撂什麽眼色!甩什麽架子!
既然我跟楠姐說了,你敢對我不利,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其中任何一個!
萬晶晶丟下手包,猛然站起,終於暴走——字字鏗鏘,句句不留情:“好啊,付恒,如果你那麽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你麵前這個對她掏心掏肺的女人,不但知道了你踐踏凱恩求婚的成果,還在幾天前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一定要把你勾結官商,暗地使壞的證據統統搜集起來——支持我整理成冊,上報司法處,許你個千世萬世不得翻身的結局!”
“而且,我還要把我給你的一切連本帶利,統統收回!看你從此淪為法律界的笑話,還想著撈金,還想著圈錢……依我看!你趕緊讓付老替你準備後路還比較實際。”撇嘴一笑,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哼”,萬晶晶第一次嚐到痛苦加倍奉還的暢快:
“付恒,你也沒想到你會有這麽一天吧?被你捧在手心上的情婦玩得團團轉!”
她罵得聲嘶力竭,罵得筋疲力盡,罵得不留情麵,但就是還不夠解氣。
-
“柔柔,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已經懶得管那個張開膀子,大聲吼叫的瘋女人叫“萬晶晶”,如今,在他這裏,她叫什麽都不重要了。
但柔柔還是沒有說話,隻因她覺得這不是最好的時機,這麽久以來,她除了學會使心計,還學會了最重要的東西——忍。
“白柔柔——你給我說話!”
付恒從沒有這麽大聲地吼過她,青筋暴露,就像掛在身上的藤蔓,纏繞成一圈又一圈,觀者窒息,縛者無望。
“怎麽?你還在等她回答嗎?等她張嘴,你要等到猴年馬月啊,付恒?人家最期待的求婚就這麽被你攪黃了,”這是柔柔第一次見,萬晶晶這樣不顧形象,在連二手房都在均價5萬以上的星河灣裏,忘卻尊嚴與高貴,像個潑婦一樣蹬腿罵街,“夢寐以求的凱恩專屬求婚就這麽被你霸占了,難道你以為她就不想報複回去嗎?傻瓜!這麽多天,你們上了這麽多次床,你都沒有發現這個女人連身體都不屬於你嗎——”
“閉嘴!”付恒再一聲怒吼,吼出嘶啞的聲線,“你給我閉嘴!”
“我憑什麽閉嘴,我是在把真相告知訴你啊,傻逼——”
“我隻是答應過你,幫你搜集資料,卻從來都沒有把證據給過你。”
“你說什麽?”話音未落,萬晶晶一直囂張得通紅的臉,霍地刷白,“你,你再說……”
“我說,”半晌,柔柔抬起半垂的睫毛,盯著晶晶眼裏的付恒,坦坦****地說道,“我從來都沒有把證據給過你。”
-
“這……”萬晶晶的雙眸不合時宜地放大,完全暴露了手中空空如也的籌碼。
而這一切,都被付恒看在眼底。
“萬小姐,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想過要把證據給你。”柔柔暗暗攢緊拳頭,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演得天知地知我知,麵前人通通不知,“我在替付恒試探你,隻是……”緩緩轉頭,望向那個此刻令她有幾分後怕的男人,“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而已。”
“白柔柔,你不要給我演!雖然我們的通話記錄都已經被刪除,但我是記得一清二楚,你說得明明白白,一定要替凱恩報複回去的!”
“難道你沒有想過,要是我不這麽說的話,你今晚會貿然衝上來嗎?”
“而且,要不是我忽冷忽熱,你會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啄嗎?”
“更何況,你覺得付恒憑什麽會知道我偷U盤的事呢?他又怎麽會那麽巧,在今晚當著你的麵盤問我?”
這四個問題之間,看似毫無聯係,卻在短短的時間裏,問懵了萬晶晶,讓她一時亂了陣腳。
可狀況至今,付恒看到現在,多少明白兩人安的什麽心,也看得出來白柔柔在使什麽勁。
沒想到是始作俑者的他,卻成了在場悠悠看戲的那一個。
“白柔柔,你少給我繞圈子,我知道你在玩什麽把戲。就算你想得到付恒,我也要把你的皮扒了,肉撕了,讓他看看你是什麽人……”
“不用了,”柔柔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吧台的暗室儲物櫃,取出一個五彩斑斕的包裝袋,丟到她跟前,說道,“衝著這個周歲大禮包,你就應該知道,我是什麽人。”
豁然,灼急的空氣,倏地回歸如鏡的寂然:
那個安然躺在地上,如旅行包大的袋子,印著一個咯咯大笑的嬰兒,旁邊是手握玩具的父母,而提手旁的彩字,清清楚楚寫著“新手爸媽大禮包”,整整齊齊的七個大字。
-
“這……”千言萬語,哽在萬晶晶的咽喉。
“我懷孕了,萬小姐。”
“不會的,不會的,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絮絮叨叨,來來回回地重複這兩句話,萬晶晶第一次在付恒麵前喪失理智。
“萬小姐,要是正如你說的,我對付恒恨之入骨,那我還會為他養胎嗎?”
“以前你說的都對,可那也不過是你引導我的,要是付恒真不愛我,他會因此觸犯條律,就為了一場‘求婚’?”
“更何況,我跟凱恩本來感情就存在問題,人是會變的。這麽久以來的相處,我對付恒的感情早就變了。”
“一開始我的確想要報複他,但自從我發現懷孕之後,我才開始正視自己的感情……我現在愛的,”說到動情之處,柔柔忍不住望向付恒,“是他。”
付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複,因為他不知道柔柔到底哪一句真,哪一句假。
不過,幸好他已經知道,萬晶晶手上沒有實質的證據。
“不可能,你說的絕對不是這樣,你之前明明不是這樣說的!”萬晶晶步步緊逼,一次次來到白柔柔麵前。
“萬小姐,我已經說得很清楚……”
“不!你給我閉嘴——”萬晶晶一頓分不清方向的撥弄,直接把飯桌上的拉麵潑了下來,湯汁灑落一地,寥寥幾滴蔓延到付恒腳邊,“這一切本來都在我的計劃當中!我是絕對不會相信你說的話,都是你!”倏地,她轉頭向後,將矛頭對準付恒,“都是你指使的白柔柔,都是你這個毒蛇心腸的男人,我從一開始就應該看清你,看清你是來討人情的!”
“那麽多年的青春,我都給了你,給了你們付家!可我到頭來,不僅要受你的氣,嚐你的酸,吃你的苦,還要落得個萬劫不複的下場!”
“如今,你不但把金絲雀養到了我的房子,還想要生下你們的孩子,你不要太得寸進尺——”說是遲來那時快,她抬手就要往他的臉上扇去。
“萬小姐——”
見狀,柔柔想要攔下,可剛一抬膝,失去重心,底下打滑,雙腳騰空,整個人結結實實,重重摔在堅硬的瓷磚上:“嘭!”
“啊——”霎時,從腰間傳來鑽骨的痛。
見狀,付恒完全喪失了理智,一把推開頭發披散的萬晶晶就衝她奔去,同時嘴裏還呼叫著:
“柔柔!白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