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這裏是UKK。”

“你好,我是之前跟你們聯係過的內容代理商,想問下顧……”

“顧組長是吧?她還沒回來上班呢。”

“還沒回來?”瞬間,電話裏的人聲音高八度。

“對,她這段時間家裏有事,請了小長假,您可以下周再致電。而且,先生您這樣每天打電話,我們也不是辦法。”

“好……我知道了。”

幽幽掛掉電話,屏幕朝下,這已經是莊明澤出院後打的第三通了,這顧舜英……怎麽還在休假?

電話拉黑、微信刪除、公司不回……

這下,連莊明澤都對她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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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奇醫院裏,醒過來的父親跟顧舜英有一搭沒一搭在聊天。

“舜英,你媽呢?那天我不是看見她過來了嗎?”

顧舜英削蘋果的手倏地停下來,魂不守舍回答:“她回家了。”

“那個男孩呢?我一睜眼就看到那個小帥哥,俊得很的……”

談到孝鋒,顧老兩眼放光。

“爸,他……”她拿出一個紙杯,將蘋果切成一個個方便入口的小方塊,放入杯底,又插上牙簽,遞過去,“最近在忙。”

實則,自從樓梯間的那一瞥,舜英跟孝鋒就沒有聯係了。

彼此,都默契地沒有再主動聯係過對方。

“你最近都不去上班嗎?公司的事……”

“行了,爸,你就別操心,我長這麽大了,心裏有杠秤的。”削好的蘋果,她一塊沒吃,都給了顧老爺子,“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你一天不出院,我一天都不會回去。”

說著,她抬眼一看,輸液袋子馬上就要見底,趕緊找借口站起:“快沒針水了,我出去叫下護士。”

“這,不是有按鈴麽……”

她沒有理會身後老爸的低聲細語,而是直直向護士站走去。

顧舜英知道,自己在父親麵前就是一本書,起承轉合統統標得清清楚楚,喜怒哀樂通通寫得明明白白——但父親問不問是一回事,自己想不想回答,又是另一回事。

回去的時候,護工剛好在替父親擦身子,於是,舜英就循例站在門外等待。

無聊之處,打開抖音。

最近大數據是越來越清楚她的喜好了,自從與孝鋒斷聯後,對於抖音小鮮肉的推送仿佛石沉大海一樣,她想撈都撈不著。

不過最近倒是有一個頗為有趣的賬號橫空出世,不是預錄豪門撕逼、分手互罵,就是上新家族反目、商界內鬥。有時,也會爆料一些娛圈冷門潛規則,當作給粉絲的飯後小甜點。

“她”叫“廣州爆料”,自稱“爆料姐”。

賬號主人從不出境,隻憑借一個變聲器、幾段剪輯、幾句解說,就火速在一周內進階大V賬號——仿佛一個窺探人間的放大鏡,不求漲粉,也無心變現,隻想利用世人的好奇心反哺熱度。

曾經,顧舜英還跟徐瑛將“她”封為“21世紀最真實紀錄片集”。

而這次的推送,“廣州爆料”明顯比先前都更加大膽,那是路人的視角,看上去似乎是一對情侶在吵架,甚至牽扯到了“前女友”身上:

“接到群眾線報,幾日前在番禺鍾村站附近,疑似‘鴛鴦開鬧’,盛況空前,男方一上來就使出得理不饒人的絕招……”

“但女方也並非囚鳥,作為詠春第108代傳人的她,三兩下就解決了重要證物。隻見她一個孔武有力的推手,一記完美的後空翻,就將男方的手機打倒在地。”

“最後,揚長而去,隻剩癡情男人深情演繹片尾曲,爆料姐在此奉勸各位集美,偷吃有風險,請適可而止。男主人公也不要太傷心,中華美德,男德124章,熟記於心,定時複習……”

關掉手機,屏幕恢複黑暗,顧舜英把頭抵在牆上,閉上眼睛,有些無力,可惜她知道:

這倆人不是情侶,因為一個是她許久未見的閨蜜,徐瑛,至於另一個,是她日思夜想,處處提防的前男友——

莊明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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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依啊,高層們把你的祝功宴定在了這周六,新城區桂畔海邊的喜來登酒店,你沒有問題吧?”

“沒有的,楊總。”

中午12:30,休息時間,沒有了顧舜英這個飯友,林夢依隻好順著楊總的召喚,會議過後,陪他留在辦公室聊聊天。

楊總坐在這頭,她坐在那頭。

兩人相隔了足足一個茶幾長與寬,恰好是對角線。

“最近工作量怎麽樣,還習慣嗎?”他沏一壺茶,給夢依倒了半滿。

“習慣的,楊總。”她半指彎曲,在桌上輕輕敲敲——這是廣東的禮數,在長輩與領導麵前,這是“跪下”的意思。

他拿起滾燙的茶,“那就好,新官上任,也要注意休息……”慢嗅茶香,一飲而盡,然後發出一大段暢快,“啊——這茶,就是要趁熱喝才好喝。”

“嗯,是。”見狀,夢依連忙雙手捧起,輕抿一口,但柔軟的舌尖觸碰到熱度的時候,還是免不了一陣鐵烙般的炙燒感,像隻驚恐的小貓一樣,在嚐試過後,連連後退。

一看,楊總沒有責備她的無禮,而是寵溺一笑,繼續問道:“我之前送你的Miu Miu,還喜歡嗎?”

“喜……喜歡。”

“不過我聽說,大家都在傳那是男朋友送給你的。”

“沒有的,楊總,我隻是……”

“我明白,沒關係,這件事是我讓你保密的,別害怕,”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半滿的茶,問道,“舜英不知道吧?”

“不,她不知道的。”

“嗯,”他連連發問,希望借此打破她的防備,“那就好,我之前送你的Gucci呢?怎麽最近不見你背?嫌棄了?厭倦了?”

“不,不是的,楊總……”夢依嚇得趕緊放下茶杯,一雙小手無處安放。

雖然她久經沙場,但在楊總手下工作這麽多年,終究還是沒摸清他的脾性,隻敢私下跟顧舜英悄悄對論。

“沒事,我這又不是責怪你,隻是循例問問。”他麵中帶笑,端起茶杯,這一次,反倒沒有喝,而是不停吹拂表麵的熱氣,“對了,柏凱知道嗎?”

霎時,嚇得夢依猛地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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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又嚇著你啦?我就是問問,問問,放心……”楊總知道,林夢依跟顧舜英不一樣,雖說二人都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但平日裏,分辨誰是人,誰是鬼,可都是靠著顧舜英的一雙慧眼。

離了顧組長的林夢依,在他看來,就是一隻孤零零的純情小白兔。

縱使夢依是綠茶中的極品,可麵對同樣是狐狸,修煉等級更高的楊總,一身伎倆,無處可施——隻因看不透他的章法與走位。

“其實,楊總今天中午叫我過來,主要是想問什麽呀?我看您還沒吃飯,不如……”

“不方便,有些東西,我想讓你看看,但在外頭,還是不方便拿出來。”說著,他甩給林夢依一份塑封的文件。

拿起,夢依先是側眼一撇楊總的反應,而後才放在手裏細細端詳,慢慢揭開:

首份文件上顯示的時間點有些久遠,是好幾張打印成冊的聊天記錄,翻過去,還有一份作品集。

細看下,那份作品集多少有點跟不上潮流,逐張翻閱,緩緩審度,她才恍然發現是自己當年24歲剛來UKK不久,想跳槽期間,發給其他公司的簡曆附件。

“這是澤仕胡總幾年前發我的聊天記錄,裏麵有你的作品集。其實當時我也很詫異,為什麽當初給你的條件那麽好,還想著跳槽?不過也可能那時公司的經營狀況不太理想,你想離開也正常。但後來我看了看,胡總是9月找我的,而你發給他的是我們那年11月份還未上市的品……”

聽到這,林夢依倒吸一口冷氣,忽然想起來什麽。

“保密協議,你是知道的,每個新員工入職都要簽署,尤其是市場部、產品部、研發部的協議要求就更為苛刻。當年你這麽做,等於提前泄露新品信息……根據合同,是要賠償50萬的。”

“不過,這麽多年來,你也應該知道我對你的寵愛,所以,”他往夢依冰冷的茶杯裏添了些新茶,恰好懸在杯口,還沒溢出來——也不知是趕客,還是留客,“隻要你一個點頭,不但這創意總監的位置,我可以替你保住,而且過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隻是,柏凱那邊,要你自己處理了。”他喝幹淨給自己倒的茶,隻留下一個空杯輕碰桌麵,發出清脆的一響,“我在想什麽,你知道的。”

林夢依一直都清楚,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特別是對於麵容姣好的女人來說,更是能夠提前嚐鮮。

但她從沒想到,這次的代價,會如此巨大。

楊總惜才,但更愛美女。

夢依看著那份文件,頓時感到有些眩暈,活似空腹喝下一大杯美式濃縮的心悸,心髒“嘭嘭”跳個不停,吃緊了她的呼吸。

驀地,她想到了一個人,並逐漸在腦海裏具象化。唯有這個人,可能是最了解楊總,也是她最信賴的倚靠——

就是此時還在醫院照顧父親的顧舜英。

她最好的同事,最優秀的競爭對手,顧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