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宿主……”

腦子昏昏沉沉的,胸口的刺痛仿佛曆曆在目,猶夏狠狠地皺眉,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場景莫名的熟悉,她趕緊摸摸自己的胸口,卻發現一點傷口和疼痛感都沒有。

難道她睡了大半年了?

“宿主,現在是2016年。”

2016年——是十年前!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聲音反複提示她,猶夏心中疑惑不已,隨手翻開床頭的日曆,上麵的數字果真如此。

不對,這是惡作劇!

猶夏趕緊打開房門,身體像有記憶一樣尋著方向走下了樓梯。

“小姐,您怎麽下來了?”家裏的傭人問她,“先生等會兒才回來。”

先生?她的父親不是早就住院了嗎?

猶夏腦子一蒙,問她:“今天是幾號?”傭人回答:“今天是雙休日,您不用去上學。”

上學?她都畢業好多年了,怎麽還需要上學?

難道——

“宿主,都告訴你是2016年了。”

猶夏感覺到剛剛腦子裏那個聲音響起了,她直接開口問:“你是誰?”

傭人為難一笑:“我是於一蘭,小姐。”

“不是說你。”猶夏暴躁道。

“宿主,我說話她們是聽不到的,我是綁定您的專屬‘善良’係統,隻能和您一個人對話哦。”

猶夏掐了自己一下,確認這不是夢。

她悄悄看了那個傭人一眼,自顧自地回了房間並帶上了門。

傭人:“小姐怎麽今天怪怪的……”

一回到房間,猶夏便問道:“怎麽回事?我不是被宋曄行那個畜生殺掉了嗎?我怎麽會回到2016年?”

“別急,我們清算了一下您上一世的善良值,發現你的善良值是負數,所以允許您重生刷善良值。”

善良?那東西是什麽?

猶夏不屑地笑了笑,那玩意兒又不值錢。

“不投胎不就行了?刷善良值?你覺得我會幹嗎?”

係統的語氣突然變得涼颼颼:“不投胎?您知道不投胎的惡人的下場是什麽嗎?”

猶夏吞了吞口水,故作不在意:“是什麽?”

“十八層地獄,日日忍受扒皮一般的痛苦,在惡鬼的哭聲裏不得寐,從一層到十八層,種種酷刑,你都要經受一遍。”

“總之,比任何話本小說裏都要難以忍受。”

係統涼涼的口吻仿佛就在她耳邊,她也後怕地吞了吞口水。

“說得和真的一樣……”猶夏嘴上這麽說,心裏已經動搖了,“我本來就十惡不赦了,估計所有人都詛咒我去那裏。”

“至惡之人的確沒有寬恕的機會,不過宿主您不算十惡不赦,因此有重來的機會。”

不算十惡不赦?

猶夏不知道它是怎麽定義的“惡”?但在所有人眼裏,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惡女,沒有一點良知,唯利是圖,自私自利。

這個所謂的“善良”的係統的評價,倒是讓她的心情變得有一絲微妙。

不過她還是不能輕易地妥協:“要是我不做呢?”

“像這樣——”緊接著,腦袋傳來鑽心一般的疼痛,猶夏趕緊捂住了腦袋,無法忍受地叫嚷:“混蛋!停下來!”

“宿主,這一點痛都受不了的話,那十八層地獄的程度可是這種痛苦的千萬倍。”

猶夏揉了揉腦袋,心裏卻沒有多少底氣,沒好氣地問:“要怎麽做?”

係統回答:“放心,隻要您的言行舉止做到‘善良’就行,否則剛剛的程度就是懲罰,當善良值刷到一萬時您就算完成任務了。”

猶夏不太理解它們的刷數值,便順著它的話問:“那我扶老奶奶過馬路可以加多少善良值?”

它回答得毫無波瀾:“一分。”

“一分?!”猶夏覺得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反問。

“你們這個係統腦袋被驢踢了吧?當代活雷鋒都會累死吧?浪費本小姐時間精力幹那些就加一分?這得刷幾輩子啊?”

不顧她的反抗,下一秒,係統無情的聲音又響起。

“宿主,還有一條,如果在您這一世死之前還沒有達到一萬點的數值,您將直接抽離這個世界,獲得十八層地獄的終極體驗。”

這麽說,她還得惜命,萬一哪天出門被車撞死了,她就直接被打入十八層的地獄了?

猶夏深吸一口氣,努力抑製住自己的暴脾氣。

係統微笑:“今天晚上是您的父親帶您的繼母和弟弟回家的日子,作為洗心革麵的惡女,請您首先展示如何做一名好女兒和好姐姐。”

它不說猶夏都快忘了,十年前,就在這個時候,父親帶回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和親生兒子。

猶夏的母親已經死了很多年了,父親忙於工作,疏忽對女兒的照顧,對猶夏在學校闖的禍置若罔聞,用錢打發學校,投資建了幾棟樓。

用種種幼稚的手法都無法吸引父親對她的關注。

就在猶夏以為父親徹底忘記她時,一頓溫馨卻別有用心的晚餐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天,猶夏一放學回家就看到父親準備了她喜歡的芭比娃娃,鑽石珠寶和鑲著碎花的漂亮裙子,還有一頓精美的晚餐,桌上的都是她喜歡的菜。

猶夏歡喜不已,父親摸了摸她的頭,試探性地問她:“……夏夏,你想不想要一個媽媽,還有一個弟弟?”

她愣住了,隨即惡狠狠地把芭比娃娃丟在地上,衝父親大喊:“我不要!我隻要我原來的媽媽!”

這頓飯以猶夏的苦鬧結尾,父親便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她以為這是結束,沒想到父親早就和那個後媽結婚並生子,隻是沒有告訴她而已。

瞞了十多年,挺能忍的。

猶夏翻了一個白眼,明確地告訴係統:“那對母子我一秒都不想看見。”

她撇撇嘴,準備自己下樓吃晚餐。

“按照上一世的走向,宿主您現在應該還在房間裏,過一會兒您的父親會來敲門,這樣有助於您刷善良值。”係統的提示音響起。

“就算我刷那個什麽鬼善良值,也不會在他們身上刷。”猶夏不想和他們一家子人吃飯,看到那幅畫麵她就惡心得連飯都吃不下去。

她一下來,傭人就過來告訴她:“小姐,先生說過了,今晚要和您一起吃飯。”

猶夏不理:“不用,給我準備一人份的晚飯。”

傭人看起來很為難:“可是先生……”

“你連我的話都敢不聽了?”猶夏脾氣上來了,話還沒說完腦袋就開始隱隱作痛,估計再多說一句就要爆炸了。行!這個鬼係統!她服了!

她這輩子從來沒這麽抓狂過。

剛想賭氣回房間,下一秒大門剛好被打開,門後走出來其樂融融的三個人。

不對,應該說是一家人。

她的父親叫猶立偉,一個人支撐著猶氏企業,從娶她母親的那一刻起,她還沒見父親哪天笑得這麽開心過。

孟莘是站在父親身後的女人,紮著低馬尾,麵容溫婉,雖然和猶立偉領證很多年了,但卻甘願沒名沒份地跟著他過這麽多年。

那個身形清瘦的少年,就是他們生的兒子,猶豐霖。

“夏夏,”她的父親一看見她下樓了,半分歡喜半分憂愁地介紹,“這是你孟阿姨,還有你弟弟。”

孟莘訕訕地看著猶夏,很多年前她就知道,這位猶家大小姐並不歡迎她的到來。

猶豐霖則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姐姐,驚豔之餘默默地低下了頭。

猶立偉解釋:“爸爸也不是故意不提前告訴你,隻是你都這麽大了,爸爸想著,你也應該成熟了,會理解爸爸的難處了,你孟阿姨也不是外人……”

是,如果她吵她鬧就是不成熟,她爸這番話說得多好啊。

孟莘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鼓起勇氣問好:“夏夏,我叫孟莘,你可以叫我孟阿姨,以後我可以照顧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猶夏雖然沒有像上一世那樣撒潑,但就現在而言,她還並不是那麽能接受。

“夏夏!”猶立偉怕女兒又出口傷人,連忙製止。

猶夏繼續說話,語氣平淡:“以後好好相處吧,孟阿姨。”

話一出口,猶立偉愣住了,這是他的女兒嗎?

孟莘受寵若驚,猶豐霖見狀,開開心心地湊上去,結結巴巴地問好:“姐姐,我叫猶豐霖,我在立遠裏見過你……”

立遠是一所私立學校,裏麵的學生非富即貴,一般分為高中部、初中部和小學部。

猶夏從小到大都是在那裏上的學。

猶夏:“初中部的?”

“對!隻不過我現在已經上高中了!”見猶夏記得他,猶豐霖更加激動。

“哦,沒印象。”一盆冷水又澆下來,氣氛瞬間尷尬起來。

“夏夏不太愛參加集體活動,也很少社交,”猶立偉連忙打圓場,“先吃飯吧,我讓廚師做了好多菜呢,過一會兒就冷了。”

坐上餐桌,猶夏仍然渾身變扭。

前一世那麽討厭的兩個人不可能因為一個係統任務,就一笑泯恩仇了。

幸好那個破係統沒有要求她麵帶微笑,不然她可能會展示什麽叫含笑九泉。

腦中突然傳來“噗嗤”一聲。

破係統居然有臉笑,猶大小姐皺了皺眉以示不爽。

剛想在心裏罵它,一雙筷子夾著一塊水晶肉放到了她碗裏。

她沿著筷子看過去,孟莘對上她的目光,對她慈愛卻謹慎地微笑。

猶夏意識到孟莘誤會自己的表情了,但她也不想解釋什麽。

她鬆了眉梢,但是無法回應一個笑容。

這頓晚餐由於沒有她攪局,格外順暢,坐在桌上的其他三人,好像因為她的配合,便給予了她更多的照顧。

吃完飯回到房間,猶夏恨不得一次性做一百個上下跳,抖去身上的雞皮疙瘩。

“太尷尬了,我為什麽要去吃這頓飯!”

猶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把矛頭指向罪魁禍首:“什麽破係統,也不怕演員ooc!”

罪魁禍首悠悠開口:“抱歉,沒有這個參考值,不過我會向上級反饋一下的,但是即使增設,對你也沒有溯及力。”

“我**你**”老電報員了。

下一秒又是熟悉的頭疼,猶夏咬牙切齒地反抗:“啊!——我沒幹壞事!”

係統也很理直氣壯:“辱罵係統,當罰。”

*

猶夏洗完澡躺在**,複盤上一世發生的事。

這一世,她既要考慮善良係統,又要拿到她本該拿到的東西,但總歸有幾個步驟不得不做的,比如鏟除異己、收購宋氏。

這些在上一世做得太絕,一步一步地走向極端,到最後,她甚至沒有回頭路可走。

對於合作對象——祁嶸,總幹預她的想法。

再次找到他合作之前,絕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轉念又想到上一世她是怎麽死的,又打了一個冷顫。

她這一世再也不想和宋曄行有任何牽連——所以收購宋氏又該走什麽樣的路呢?

猶夏想著想著,門被輕輕敲了一下。

她下床開門,便看見她的後媽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神情柔和卻小心翼翼。

“夏夏,我看你晚上沒吃什麽東西,”孟莘把牛奶遞給她,“你們女孩子一般都怕晚上發胖,我就給你熱了一杯牛奶。”

上一世,她鬧翻了這頓晚餐,孟莘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和她說話。

後來,她運用一些手段將猶氏集團的股東收入麾下,父親氣得進了醫院,孟莘也隻是責備了她幾句。

直到猶豐霖被她趕出猶氏,甚至打斷一條腿,孟莘才急得罵她。

猶夏不覺得自己對她有什麽虧欠,她還是很抵觸這個繼母。

“我不餓,你自己喝吧。”猶夏沒有接,但也沒有立馬關上門。

係統在勸她:“宿主,喝了它,可以加一點善良值!”

這話說得她有些猶豫了,既可以喝奶,還可以加分。

更何況她確實肚子空空的。

猶夏見她還不走,自己給自己台階下:“你喝不下?”

孟莘見狀,心中又燃起希望,謹慎地點了點頭。

“算了,”猶夏端過來,將牛奶一飲而盡,又重新遞給她,“又要刷牙,煩死了。”

孟莘手裏拿著空空如也的杯子,還帶著牛奶的餘溫。

她微微地彎了彎唇,又不敢笑得太明顯,隻能說了句“晚安”後迅速離開。

“砰”地一聲,猶夏麵無表情地把門關上,後知後覺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幾分愚蠢。

猶夏咬牙:“我幹嘛要喝?那個女人剛剛笑了!她是不是在嘲笑我?”

係統:“善良值加一。”

不管怎麽說,至少加了一分。

目前看來,那個女人在家裏掀不起什麽風浪。

她要敢在她爸麵前嚼舌根,她有的是辦法治他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