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之際,公安局和電視台的人都來了。
猶夏匆匆化了個淡妝,拿著公安局頒發的見義勇為證書,帶著職業假笑站在鏡頭麵前。
記者:“當時情況危急,猶夏小姐你是如何製服歹徒的呢?”
猶夏:“視頻有,自己看吧。”
“······”
記者:“那你是如何想到的呢?”
猶夏:“踹**,男人都怕。”
“······”
記者強撐著:“那你的母校景大對你給予了高度讚賞,你對此有什麽好說的嗎?”
猶夏:“謝謝?終於不是通告批評了。”
記者話筒快要握不穩了:“你對鏡頭前的廣大青少年有什麽勸誡的嗎?”
猶夏:“打了十幾年的架才有這本事,沒打過架的別學啊。”
記者差一點就要向醫院要一台吸氧機了。
猶夏:”哦對了,還得有點腦子,畢竟不是誰都有命活下來。”
猶夏死也沒想到,她這麽拽的後果。
這段采訪視頻被剪成鬼畜視頻,在各個網站流傳,其中的rap更是膾炙人口,評論大多是“小姐姐又颯又美,愛了愛了”諸如此類的讚美。
宋曄行點開視頻,一陣魔音灌耳。
“踹、踹**,男、男人都怕,通、通報批評,有、有點腦子,拿命活下來,活下來······”
猶夏吃著來之不易的烤肉,聽到這個鬼畜視頻的播放聲音,眉毛擰成“川”字,幽幽道:“當事人就坐在你麵前,你好意思當下飯視頻?”
宋曄行勾唇:“挺有趣的。”
猶夏牙齒“咯吱”響:“女朋友火了是種什麽體驗?”
宋曄行忍俊不禁:“······很榮幸?”
猶夏:“······”
現在就是後悔,很後悔!
莫名其妙被惡搞,還莫名其妙火了一小把,這些就算了,誰知公司開會居然公開處刑,當她的麵看就算了,鄭瑙那二貨居然敢嘲笑她,昨晚還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來。
她這暴脾氣當然是直接一頓揍。
宋曄行看她鬱悶地吃著肉,關掉了手機。
猶夏瞥他一眼,沒好氣:“怎麽不看了?”
宋曄行:“本人更好看一點。”
猶夏:“那要不要本人給你現場表演?”
不知怎麽,宋曄行一下子聯想到了那個畫麵,克製住自己不笑出聲。他委婉地對上她的雙眼,真誠發問:“需要付費觀看嗎?”
猶夏死亡微笑:“要死啊你?”
*
畢業典禮,猶夏作為優秀畢業生演講。
其實說來還很心虛,景大培養的優秀人才不斷,她能被選中靠的完全是她的“見義勇為”與“助人為樂”。最後兩學年,她可沒少幫景大同學做實事,而且專業成績也是名列前茅,老師同學都讚不絕口,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公安局授予的一麵錦旗,社會新聞上至今還印著她的名字。
即使這樣,猶夏還是覺得宋曄行更適合在講台上發言,當時新生發言代表就是他,而且這四年他的履曆表上一直完美得無可挑剔,更別提他跟隨教授取得的科研成果以及個人榮譽,完完全全就是模範生的代表。
誰知,宋曄行對於畢業演講一職被搶走毫無怨言,反而任勞任怨地給她改演講詞。
猶夏看他認認真真的模樣,沒忍住:“要不你替我上去吧?”
“既然選中你了,就好好對待。”
猶夏坐得離他近了點,得了便宜還賣乖:“請問宋學長,落選的感覺是什麽?”
“落選這點,猶學妹你的體會應該比較深。”宋曄行對於她的小把戲,也是毫不客氣地嗆了回去。
他可就這一次,她被刷下來的體驗可就不止一次了。
猶夏:“······”
好氣哦。
宋曄行把她腦袋按了回去,教育起來:“行了別貧了,數據我都替你改好了,你試試看能不能脫稿,不能脫稿至少背幾個關鍵詞。”
猶夏敷衍:“是是是。”
宋曄行把文件發到她的郵箱後又切換到另一個界麵上,猶夏又湊過去看,發現是純英文版的簡曆。
她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看了他一眼,話裏帶了點不舍:“你什麽時候走啊?”
“這個暑假都能陪你。”宋曄行也不避諱要走這件事,軟下語氣安撫她。
猶夏“哦”了聲:“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盡量?”
猶夏反倒搖搖頭:“你按正常進度來就行,別累著自己了。”她可聽說國外那所學校很變態的,研究壓力大不說,工作強度也很磨人,真要提前修滿學分,不知道會累成什麽樣子。
宋曄行低頭一笑,欣慰似的摸上了她的頭。
猶夏齜牙咧嘴:“國外大波浪美女不少吧?”
“還好。”宋曄行如實回答。
猶夏立馬炸毛:“你居然還算過了?”
宋曄行意識到這是個送命題,急忙聲明:“都不好看,你最好看!”
猶夏威脅他:“你敢跟人跑了,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和那女的腿打斷!”
宋曄行:“這句話同樣送給你。”
上輩子跟人跑路的猶夏:“······”
形勢兩極反轉,宋曄行占據上風,發號施令:“一天一次視頻電話,能做到嗎?”
“一天一次?兩天一次吧?或者一周四次也行。”
宋曄行涼涼地看了她一眼:“討價還價是吧?”
猶夏懨懨:“行吧。”
晚上,猶夏、宋曄行牽著係統來福利院看曉萍。按理說都過去這麽久了,上次的陰影怎麽著也散了點,可沒想到這小朋友還是躲起來不肯見他們。
猶夏歎口氣,和院長聊起天。
自從上次曉萍跑出去後,她現在都不會主動要求外出了,而且隻規規矩矩地待在福利院裏,性格也更加孤僻了點,不喜歡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猶夏知道她性格敏感,卻沒想到上次的事情給她造成的影響那麽大。
宋曄行坐在一邊,不知在想什麽。
圖書室,太陽熱乎乎地照進來。
曉萍坐在板凳上,一邊擦著汗一邊看著書。
“哇!你又一個人來偷偷看書!”安靜的圖書室瞬間嘈雜起來。
曉萍抬起頭,看到一群人站在她的麵前,時不時地嘲笑她。對於這些,她都習慣了,以前的生活她不也這麽過來的嗎?
沒有猶夏姐姐、曄行哥哥,也沒有理想······
她早就習慣了。
“喂!你是不是有什麽病啊?為什麽大家都不和你玩?”一個男孩嬉笑著,走到她麵前,玩笑一般問道。
曉萍不理人,繼續看書。
“真沒意思。”小朋友們對於她木偶一樣的行為表示無趣,隨意打發了幾句便離開了。
有個女孩看同伴們都走了,她蹦蹦跳跳地走到曉萍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一個大人願意收留你
啊,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這批孩子是年紀較小的了,和曉萍一期的孩子基本都被領養走了。
曉萍繼續低頭看書。
“我和你說話,聽不到嗎?”女孩氣急敗壞,抬高音量,“不是每個月都有人接你出去玩嗎?現在怎麽沒人了?你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壞孩子!所有人都不喜歡你!那幾個接你出去玩、給你買漂亮裙子的人也不喜歡你!”
曉萍握緊拳頭。
女孩繼續:“他們討厭你,因為就是一個討厭鬼!”
“沒有!”曉萍大叫,“他們不討厭我!”
孩子們的爭吵引來了圖書室的管理員,他看見女孩哭了便不分青紅皂白把曉萍訓斥了一頓,然後又到外麵曬太陽嗑瓜子了。
曉萍不聲不響地受了一頓罵,一開始她還會委屈,現在她倒挺喜歡挨罵後後的寧靜。
圖書室再一次清靜下來。
“哪裏來的小朋友啊?怎麽一個人待在這裏啊?”一道溫潤的聲線在暖和安靜的環境裏突然出現。
曉萍放下書,抬頭看著聲音的主人。
“!!!”
她驚喜得幾乎說不出話,她已經一年沒見到曄行哥哥了。
宋曄行坐在她的對麵,看到端端正正坐在課桌上的曉萍,和猶夏初見時一樣冷冷清清的,兩隻眼睛輕柔地注視著她,循循善誘:“讓我猜猜,曉萍怎麽躲起來了?”
曉萍臉紅得幾乎要滴血,縮著脖子不敢做聲。
宋曄行:“怎麽連猶夏姐姐都不想見了?”
聽到這個名字,曉萍頭埋得更低,她搖搖頭,咬唇道:“曄行哥哥,你會不會很討厭我······都是因為我,猶夏姐姐才會······”
“不會。”宋曄行認真地搖頭。
曉萍愣愣地看著他。
宋曄行摸了摸她的頭,溫聲細語:“不論是誰,猶夏姐姐都會救的,因為她和曉萍一樣,都是善良的小朋友。”
曉萍眼中含淚,剛剛麻木的心情因為這句話又委屈起來。
“猶夏姐姐很喜歡她,重來一次她也會保護你的。”宋曄行拿出紙巾給她擦眼淚,然後她聽見這個溫柔的大哥哥問她:“所以,曉萍能不能不要讓猶夏姐姐傷心呢?”
她瞬間破涕為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猶夏沒想到,宋曄行牽著曉萍走近來。
小女孩在看見她的那一秒眼睛瞬間亮起來,卻因為這些天躲起來她的事而有些害羞不敢上前,隻露出一雙小鹿一般的眸子怯生生地望著她。
猶夏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佯裝生氣道:“好啊,小壞蛋,現在連我都不見了是吧?”
曉萍臉蛋紅撲撲的,委屈巴巴地撲到她懷裏。
猶夏拍著她的後背,開玩笑:“怎麽曄行哥哥找你你就肯出來了?嗯?”
係統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歎息:“老婆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曉萍看見理想,又跑過去抱住他。
猶夏瞥見係統得意洋洋的表情,一臉黑線,嘟囔:“見色忘義的小壞蛋。”
宋曄行聞言有點想笑,他揉了揉猶夏的小腦袋瓜。
曉萍深吸一口氣,鼻子泛酸。
真好啊。
自從那天之後,她再也沒見過他們,一是她包紮好傷口之後院長就把她接回去了,二是她怕她又給猶夏姐姐添麻煩——因為她太麻煩了,所以母親才會扔下她,父親才會不認她,猶夏姐姐也會因為自己惹的麻煩而受傷。
她是個累贅,所以人人都討厭她。
但是見到他們時,那種本能的欣喜讓她顧不上那麽多,她像個做錯了事等待懲罰的孩子一樣,忐忑又委屈地站在原地。
幸好,猶夏姐姐沒有放開她的手。
和以前一摸一樣。
“誒誒!怎麽哭起來了?”猶夏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給她擦眼淚擦鼻涕。
曉萍流著眼淚,嗓子說不出一句話隻是本能地哭。
猶夏慌亂地解釋:“我剛剛都是逗你玩的,別當真。”
“沒有,”曉萍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因為眼底的眼淚而視線模糊不清,“我真的太開心了,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猶夏鬆了一口氣,擦去她的眼淚,有些好笑。
“走,帶你出去吃大餐、買裙子,咱更開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