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顯以前是官拜從一品的言官,協辦大學士,與張醉月的父親張大學士是同僚,兩家因此才結的親,現在雖然解甲歸田了,入宮覲見卻不是難事,畢竟氏族盤根錯節,他不過是由台前隱入幕後而已,尤其這次還是去看自己替小王爺擋刀的兒子,宮裏雖然戒嚴,上麵卻早就發話了,見到他要特例放行,於是一行人到宮門口遞貼沒多久,宮內就來人了,是廣陽宮的副總管太監冷公公。
鎮南皇帝迄今為止育有十子,按照慣例,所有皇子十五歲成年後,都會封王出宮建府,包括當今太子皇甫宇也是如此。除了封號外,帝後還會同時賜予數名出色的宮女為其妾室,照顧他們的起居,直到十八歲時才會為他們正式選妃大婚。
十王爺皇甫泰今年剛成年,陛下親封為泰和王,不過卻因府邸尚未建好,要等年底才會搬出去居住,所以目前仍居住在廣陽宮,成了這皇宮中唯一受封還沒出宮的王爺。
能當上廣陽宮的副總管,冷公公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也能聊半天的圓滑人物。
明明都是初見,那笑沒了的眼睛就跟見到了親人一樣,聲音又細又陰柔。
“夜大人,您怎麽才來?夜公子情況不大樂觀啊!”
他想不明白,明明一早就派人去夜家報信了,夜家竟這麽沉得住氣,眼看著天黑才姍姍來遲,明知道嫡長子九死一生,那臉上甚至連半點悲色都沒有,真是怪事兒。
夜顯哪給他琢磨的機會?當下一聲訕笑:“老夫無官一身輕,哪敢稱什麽大人啊?得到消息,這不是求助慕大小姐去了嗎?一番商量之下,這才耽擱到現在。”
所有人都鄙夷地撇嘴,冷公公卻一副了然的樣子,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慕大小姐是夜大公子的心尖尖,能喚醒人的非她莫屬,急忙打量眼前這三位如花似玉的小姐,最後目光直落在慕白雪的身上:“您就是慕大小姐?快隨雜家去吧,時間所剩不多了。”
這倒不是他眼尖,隻因為夜醉月長了一雙和她父親、長兄一樣的鳳眸,一看就是夜家的。
張瓔嫿雖然同慕白雪一樣年紀,卻是京城四大美人之一,他當然見過她的畫像。
“冷公公有心了!若不是剛才和醉月姐姐去夜府遊玩,我們竟不知道夜公子遭逢大難!隻求公公快些帶路,我們一幹人等定當感激不盡!”
慕白雪雖不知自己是怎麽被認出來的,但也知道這冷公公在廣陽公的地位,邊說邊塞了張銀票過去,最近手頭寬裕,她也從不吝嗇這些黃白之物,今夜能全身而退就燒高香了。
更重要的是,重生以來本就步步驚心,好不容易才擺弄明白侯府中人,這耽誤救夜聽風的罪責可不能背,如果現在不說明白了,回頭夜聽風萬一真沒了,她找誰說理去?
“好說!好說!那幾位請吧!”
冷公公多精明個人?看另外兩個貴女沒反駁,心裏當時就明白怎麽回事了。感情夜顯和他這嫡長子不睦啊?這可是親父子,這等趁你病,要你命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嘖嘖!
不過他心中明白,卻不是多管閑事的人,隻當什麽都沒聽見,急忙在前麵帶路了。
因為時間緊迫,廣陽宮又頗遠,他們一行人坐了半路的轎子,到了下馬地,又輾轉步行了大半炷香的時間才遠遠望到廣陽宮的恢弘輪廓。
“這就到了!諸位貴人再堅持一下!”冷公公也累得滿頭大汗,指著廣陽宮言道。
好不容易到了廣陽宮正門,慕白雪隱晦地掃了夜顯一眼,覺得他不會輕易讓自己進去。
果然,夜大老爺鳳眸一眯,餿主意就來了。
“聽聞小兒胸部受傷,肯定呼吸困難,不宜讓過多人長時間逗留,不如我先帶著醉月和張大小姐先進去看一眼,很快就出來,然後把剩餘的時間都留給慕大小姐。”
“理當如此!那就勞煩慕大小姐在此稍候片刻,等我們出來你再進去吧!”
冷公公竟沒聽出當中的不妥,謙恭地側身讓他們三人先進去,結果慕白雪卻同時邁步。
“且慢!夜老爺愛子心切可以理解,可細想想,就算你們隻看一眼就出來,這一來一回也要大半個時辰,若有什麽事再耽擱一下,再等你們出來換我,我再走到偏殿,又需要很多時間,多此一舉不說,還把時間都浪費在了路上和等待上,這不大妥當吧?”
她這話一出,其他三人半天才轉過彎來,尤其是夜醉月,那眼珠子都瞪圓了。
“對啊!父親!為什麽不能讓她和我們一同進去,在偏殿外等候?這樣我們一出來她就可以進去了呀?”她這話看似單純,實則多少有些埋怨,看向父親的眼神全是失望。
夜大老爺本就打著拖延時間的主意,齷齪的心思被點破,整個人都不好了,偏偏臉上還掛著一如既往的假笑:“好像是這麽個道理?爹歲數大了,竟沒慕大小姐考慮周到。”
冷公公急忙也打圓場:“那還是一同去吧!夜大公子命懸一線,的確耽擱不得!”
慕白雪頷首示意夜大老爺先行,夜醉月拉著她的手直接往前走:“都什麽時候了還顧著這些虛禮?按理說你才是救風弟的關鍵,要走也是你先走,剛才真是謝謝你仗義執言了。”
看著夜醉月眼底的感激之色,慕白雪微微一笑便應了她的邀請,隻是剛踏入廣陽宮,就有一個宮女急匆匆而來:“冷公公!眼看子夜就要到了,夜大公子還未轉醒,趙大小姐急得不行,剛才向主子求了恩典,命奴婢前來急迎慕大小姐速去!”
這宮女說邊喘著粗氣,一張秀氣的臉都走得紅撲撲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軟轎的小太監,若不是十萬火急,這禁宮之中誰有這種待遇?
“那還等什麽?速速帶我前去!”慕白雪二話不說上了軟轎,也不怕趙合德趁機對自己不利,畢竟自己現在還有用處,沒到卸磨殺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