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回程的時候變成了三人行,沒辦法,夜聽風說什麽都要去安慶寺去看看山莊趕工的進度,順路。

他們同坐的是夜聽風那個豪華寬敞的馬車,楠木車身, 馬車四麵皆是昂貴精美的絲綢所裝裹,內裏更是雕梁畫棟,巧奪天工,鑲金嵌寶的窗牖被一簾珍珠所掩,不但隱約可以瞧見外麵的人來人往,隨著車輪轆轆,珠簾便隨之發出悅耳的聲音,說不出的風情迤邐。

慕白雪此時的心情卻一點都靚麗不起來,隻因她雖然端坐在正中的位置,右手被夜聽風無聊地把玩,袖中的左手卻被趙無言握著,嚇得她整個人僵在那裏,有苦難言。

好不容易熬到了安慶寺山腳下,前麵的路卻被封了,派人前去一問,據說南邊那邊所建的高塔起到一半,不知道什麽原因坍塌了,為了避免再出什麽意外傷及無辜,封山封路。

“……”夠狠!慕白雪下意識認為這是趙無言的傑作,便偷偷向他望去,卻見他依舊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樣子,睥睨著夜聽風。

“這下如何是好呢?就你這病懨懨的身子,恐怕爬不了山,去不了你的落雪山莊了。就算去得,你那望月閣也住不得,塌了!”

夜聽風的臉色晦暗如深,一雙鳳眸卻皆是笑意:“無防!黑夜,你速去看看,我那高塔還剩下幾層?就此封頂,我今晚無論如何也要住進去。”

這邊吩咐著,那邊就起身下了馬車 ,把手伸向慕白雪:“我身子的確弱,走不了多少路,你扶我。”

“……”我也想扶你啊?可是我另一隻手被趙無言握著,我下不去馬車!

慕白雪僵著身子扭頭去看趙無言,趙無言雖不忍見她難堪鬆了手,卻先她一步就著夜聽風的手下了馬車,這畫風還真是養眼,口中的話更讓人大跌眼鏡。

“走不動沒關係,我可以扶你。你和她尚未成婚,無人處耍耍流氓也就算了,郎朗眾目之下,不能敗壞她的名聲。”

好像無人之處,您也沒少占我的便宜吧?慕白雪想笑不敢笑地下了馬車,小心翼翼地和他們保持了距離,生怕他們一言不合濺自己一身血。

於是,這畫風就變得更詭異了。趙無言扶著夜聽風在前麵走路,慕白雪遠遠在後麵跟著,而他們周圍,卻有無數侍從護著,這感覺好奇怪。

“小姐!您有沒有覺得,咱們像陪著公子和夫人去山上祈福的丫鬟?瞧我們公子整個身子都要吊到無言公子身上去了,也不知道辛苦不辛苦,傷口痛不痛。”黑霜趁機湊了過來,一臉的雞賊。

“你們公子傷口痛不痛我不知道,無言公子的心一定是痛極了。他素有潔癖,最討厭別人近身,你們公子卻像懷了身孕一樣,半步路都不想走,就差沒讓他背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夜聽風受傷還堅持走山路,慕白雪心裏卻心疼起了趙無言,隨後卻被黑霜的一句話差點嚇了個踉蹌。

“還好無言公子不近女色,天生有隱疾,不然我們公子怎麽會舍得讓您與他朝夕相處?您且再忍忍,等您的病好了,咱們就離他遠遠的,像他這種高嶺之花,還是遠觀的好。”

隻因為這句話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這天生有隱疾和不近女色放在一起,是在說無言公子不能人道?不然夜聽風怎麽放心?

再說自己與他朝夕相處的事情,黑霜又怎麽知道?難道自己在安慶寺的一舉一動,有人監視?為什麽自己沒有發現?

她一個愣神的工夫,黑霜已然偷偷拉起她的袖口往裏瞧,見到那一抹朱砂猶在,臉上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慕白雪直接就怒了。

“放肆!你在做什麽!”就算與自己兩情相悅,趙無言也不是那麽不講規矩的人,黑霜這舉動何止是唐突了自己,更是褻瀆了趙無言的人品!

黑霜嚇得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主子息怒!奴婢也是一時好奇,想證實心中所想,請主子責罰!”

“那你就在這兒跪著吧!你們公子什麽時候下山,你什麽時候起來。”她這責罰可是很重了,因為夜聽風既然上山,估計就沒想著會在慕白雪好之前下山,這一跪不得要了黑霜的命?

走在前麵的夜聽風驀然回頭,看向慕白雪的眼神更加晦暗了:“你若不喜歡,我可以賜她一死,給你重新換個人,不要生氣,氣壞身子我會心疼的。”

其實他此時心裏很受傷,慕白雪如此對黑霜,雖然是將清白看得很重要,也大有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意思,他耳聰心慧,當然知道她們說了什麽,做了些什麽,大半心思都落在了慕白雪的心上。

他明明隻是說了些安慰慕白雪的話,黑霜卻嚇得渾身顫抖,咚咚向慕白雪磕起了頭:“不要啊!主子!奴婢錯了!小姐!請您救救我!奴婢多少也跟了您些時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夜聽風卻視若無睹,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慕白雪,仿佛隻要她點頭,黑霜就會人頭落地,這下輪到慕白雪於心不忍了:“算了算了!你在這跪到天黑就好了,以後做事不要再這樣魯莽了。”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不殺之恩!”黑霜瞬間感激涕零,臉上皆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慕白雪卻對上了夜聽風邪魅的鳳眸,仿佛想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裏。

這時,被派出去查探的黑夜回來了,說高塔隻剩下了三層,已經叫下人開始封頂了,晚上可以如約入住,夜聽風算是滿意了,趙無言卻微微勾唇。

“凡事都有定律,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夜公子以後行事當量力而行,衝撞了佛祖清修可就不好了。”

“嗬嗬!我夜聽風隻知道事在人為,還真不知道什麽叫量力而行。繼續趕路吧,我有些走不動了,你要不要背我。”

瞧著他邪魅地衝自己眨了眨眼睛,伸出了手,趙無言眉頭輕蹙,極為嫌棄地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看向了冷情:“還愣著做什麽?還不背夜公子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