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聽風也發覺不對,凝眉間沉聲詢問:“黑夜,人都去哪兒了?今日的午宴設在何處?”按理說還沒到時辰,這議親不應該這麽快就散場了。

“回稟主子!家裏出事了!今天有個小婦人帶了個兒子鬧到夜家,說是……說是……說是您的外室和私生子,老爺和小夜夫人回去處理了,所以午宴也取消了。”

黑夜不知道打哪冒出來,吞吞吐吐說完,整個場麵都尷尬了起來,慕白雪隻是冷冷地望向夜聽風,嘴角勾起了揶揄的弧度,一副你惹禍上身了的模樣。

夜聽風卻更加無辜地舉起了手:“我可以對天發誓,我雖然花名在外,可我再潔身自好不過,到目前為止,除了你,我絕對沒有和任何人親密接觸過,哪來的外室和私生子?!”

他這信誓旦旦的樣子讓慕白雪覺得好氣又好笑:“誰和你親密接觸過了,發誓時能不能過過腦子?若是要讓你父親和小夜夫人做主,回頭假的都能給你說成真的,還不趕緊回去看看!”

定親當日發生這種事再糟心不過了,夜聽風聽了慕白雪的訓斥,鳳眸卻亮亮的:“既然你信我,我還回去做什麽?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誰愛鬧就去鬧去,和我們無關,都病著呢,需要靜養。”

瞧著他好像除了自己,什麽事都和他無關的樣子,慕白雪默默垂下了頭,說不感動是假的。其實突然冒出那個外室和庶子的事情,她前世聽說過,當然知道那對母子是冒牌貨,後來被趙合德犀利地揭穿了。今生自己壞了他們的姻緣,這個揭穿的重擔,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過她自信自己能比趙合德做得更好,畢竟知已知彼,百戰百勝。

見她突然沉默,夜聽風還以為她隻是表麵不介意,心裏卻不舒服了,急忙輕聲細語地哄著她。

“怎麽不說話了?我知道,這種事情誰遇到都會糟心,可是天底下不想我們在一起的人多了,我們為什麽要入他們的局,受他們的擺布?惡人自有惡人磨,我們看看熱鬧便好了,千萬不要和他們生氣,不值得。”

夜聽風這麽一說,反倒把慕白雪說笑了,可不是嗎?小夜夫人巴不得抓住夜聽風的把柄,先讓她高興高興也是好的。等自己身子好些了,再好好會會這些魑魅魍魎,當下便點了頭。

“好!那就聽你的!不過有些事情,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就算我們再想置身事外,三天後納征過大禮,那對母子可能會鬧到侯府去,到時候可就別怪我辣手催花了。”

“開什麽玩笑!我早就中了你這罌粟的毒,這天底下哪還有什麽別的花?你若願意答對,我就給你搓磨他們的機會,閑來解解悶子,若是不願意,我保證他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別看夜聽風對慕白雪總是和顏悅色,做起其他事情來卻從不手軟,談笑間已經邪魅地眯了鳳眸,琢磨這事的可行性了,慕白雪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殺人最是簡單百不過,卻根本不能一了百了。到時候世人會覺得你這是始亂終棄、殺人滅口,我還沒過門,這臉就被你抹了個全黑,以後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慕白雪明明用最刻薄的語氣,說著最刻薄的話,可這一句“以後的日子”卻聽得夜聽風的嘴角都翹了起來:“夫人教訓得極是!誰若敢抹黑你這如花似玉的臉,我必定讓他全家的臉沒一個白的。”

即便慕白雪再冷情,還是被他這幽默的形容給逗笑了,清眸中波光點點,刹那間清除了夜聽風隱藏在心中的所有陰霾。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鬧,她在笑,是這世界上最開心不過的事情。

若是別的豪門顯貴出現這種事情,正妻還沒過門,外室先有了庶長子,那是啪啪的打臉,何止是門風不正,那婚事都可能因此鬧黃了,偏偏他們兩人卻一路說說笑笑到了武侯夫人的小院兒。

明明兩個人都病著,偏偏慕白雪是個能隱忍的,夜聽風卻是個愛撒嬌占便宜的,走著走著就這疼那疼的非要慕白雪扶著了,這扶來扶去整個人都倚在了慕白雪的身上,邪魅的眼中說不出的愜意。

“阿雪!此生固短,無你何歡?好希望這段路能再長些,我與你一直這樣不猜不忌,心意相通,這世間更沒有什麽爾虞我詐,人心險惡,隻餘你和我。”

“隻餘你和我?原來你不喜歡小孩子的嗎?原本我還想著,等我們有了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取名叫阿楓,楓葉的楓,我不但不會讓他受半點苦,還要讓他享盡這一世繁華,做這世上最快樂的人。”

哪個少女不懷春?誰又不會對未來有所憧憬?前世的楓兒受了太多的苦難,成了慕白雪心中永遠抹不掉的痛。所以她早就在心中發誓,今生不管嫁給誰,生了男孩女孩,依然要叫這個名字,她要傾其所有,讓他做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唯有這樣方才彌補前世對他的虧欠,方能不在午夜夢回將自己哭醒,這一輩子,也就算沒白活這一回了。

她本是有感而發,夜聽風卻站直了身子,將她整個人都攬入了懷中,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報,自己成了這世界上最幸運、最幸福的人,聲音都激動得哽咽了。

“原來,我的阿雪不隻想與我過下半輩子,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楓葉的楓?你是被我那用血染的楓葉紅傘感動了,還是因為你姓慕,我名字中有風字,這才想著要以你的姓冠我的名?”

“你說什麽?那傘竟是你用鮮血所繪嗎?”慕白雪被他所說的話嚇了一大跳,自然就忽略了他後麵的詮釋,當初她隻覺得那傘繪得極好,卻沒想到其中還有這種故事。

“是啊!說出來也不怕讓你笑話!那天你中毒頗深,被趙無言十萬火急地帶到這安慶寺,其實我也來了,我們坐得是同一輛馬車。可是你半睡半醒之間,攥緊的卻是趙無言的衣襟,當時我的心都死了。我發現不是我心紅如鐵,難融你千尺寒冰,而是你那顆心從來都在他身上,我之前所做的一切籌謀,哪怕付出性命,在那時都顯得十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