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金梧殿,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席間觥籌交錯,言語歡暢,其樂融融,最顯眼的莫過於坐在上首的幾個席位,無一不是人中龍鳳,個中翹楚。

慕白雪的目光卻直接落在了首席趙無言身上,明明才一日不見,卻恍惚已經過了一輩子那麽久,明明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動心,這一刻心底卻傳來了清晰的皸裂聲,有什麽東西壓抑不住地往外冒,抽搐般地疼。四目相對間,趙無言也與平日裏的清貴高雅不同,臉上浮著不正常的潮紅,就連眼神都比平日深邃了許多,隻是這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憑空伸出了手:“過來!”

趙無言可是首席,本就是全場的焦點,這一個眼神,一句話,瞬間使得所有人都扭轉了目光,望向了大殿門口,在看清來人時,更是鴉雀無聲,一個個心裏嘀咕上了。

這不是如今京城名聲最盛,怒居八卦榜首的侯府嫡女慕白雪嗎?趙家壽宴,她怎麽來了?

她旁邊的是夜家大小姐夜醉月?哦,對!慕白雪現在是夜家未過門的長媳。

可是趙無言為什麽向她伸了手?他可是不近女色的,難道兩人間有不為人知的關係?

尤其是太子,也是詫異地看向趙無言:“不是開玩笑吧?我精挑細選的美人你不要,風流的麵首你也不稀罕,碰你一下都要砍手砍腳,現在卻專門請她來伺候?依她現在的身份,不大合適吧?”

趙無言卻用手拄支著下頜,眯上了狹長的眼睛:“我曾有恩於她,救過她的命。她也說過,願意結草銜環以償恩情,讓她端個茶遞個水怎麽了?以前在太子壽宴又不是沒做過。愣著做什麽?過來。”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可是這種場麵讓她一個侯府嫡女當婢女伺候,怎麽想都有糟踐人的意思啊?再回頭看看端坐在趙無言身後的趙合德,瞬間又明了了。

一個是夜家前任兒媳人選,一個是現任待嫁,這保不齊是因為和夜家退了親事,趙家在為難慕白雪?趙無言還找了個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佩服佩服!

慕白雪想過千萬種應對的場景,卻沒想到趙無言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叫自己過去,這去了,就會被世人恥笑看輕,不去卻傷了趙無言的麵子,正所謂騎虎難下。

他這是生氣自己不辭而別,懲罰自己,還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問題,非要自己過去不可?依他這骨子裏清高自負的性格,非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讓自己這樣難堪的吧?

略微躊躇的功夫,夜醉月上前一步就想袒護她,卻見慕白雪略微沉眸,就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方小娘子:“還愣著幹什麽?別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夜公子讓你過去。”

方小娘子一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大場麵,更沒見過這麽尊貴的人物,的確是被這些俊男靚女、紙醉金迷晃花了眼睛,聽慕白雪這麽一說,才茫然地看向她:“你說什麽?”

“我說夜公子讓你過去!他旁邊那位便是當今太子,有什麽冤屈,還不趕緊去說。”慕白雪再次低語,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方小娘子頓時清醒了過來,二話不說,抱過東印懷中的孩子就奔太子去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求您給民女做主啊!”

“……”

就像沒想到好好的宴會,慕白雪會來當婢女一樣,突然冒出這麽一個不識大體的女人哭著奔向太子,所有人都蒙了,這又是要唱哪出兒啊?

太子身邊的護衛也急忙將她攔下,當堂大聲嗬斥:“來者何人,還不跪下!再向前一步唐突太子,定斬不饒。”

方小娘子哪見過這陣仗,侍衛一拔刀,就把她嚇得膝蓋一軟跪下了,眼淚那也是拚命地往下流:“請太子殿下恕罪!可民女實在是走投無路,求您給民女做主啊!”

太子謹遵陛下教誨,正想方設法破壞慕白雪和夜家的聯姻,這會見這小女人抱著孩子和她們一起來的,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巴不得她將事情鬧得再大點,便揮揮手讓侍衛退下了,還和顏悅色地走到了方小娘子身邊:“那就說說吧,若真有什麽冤屈,本太子替你做主。”

方小娘子一聽喜出望外,當即伸手指向趙無言,一臉的義憤填膺:“民女要狀告他始亂終棄,不肯認我們孤兒寡母進門!”

“……”撲哧!大殿內瞬間傳出無數噴酒噴飯的聲音,喝酒的嗆了嗓子,喝茶的弄濕了裙子,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望著趙無言,大多數人的筷子都嚇掉了。

趙無言卻不悲不喜,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同他無關,不承認也不反駁,依舊醉眼蒙矓地望向慕白雪,細看之下,眼底卻閃過一絲無奈,卻還是縱容了她。

太子畢竟是太子,定力比其他人要好些,略微咳嗽了一聲,便沉聲問道:“你確定你要告他,這孩子是他的?”

方小娘子立刻搗頭如蒜:“千真萬確!我這有證據!”

方小娘子邊說邊從懷中拿出了一枚玉佩,雙手置於頭頂:“這是夜公子十七歲生辰夜老爺送他的禮物,我也剛好是去年年關到了夜府,與他私訂了終身,這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

聽她這麽一解釋,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好嘛,原來是認錯人了。就說舉世無雙的無言公子怎麽可能看上這麽個貨色,想想都是笑話,隻是千錯萬錯,這情郎還能認錯?這事兒不對勁啊?

許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夜醉月也是笑得花枝亂顫,極為小聲地問道:“我的天!這太搞笑了!你怎麽知道她沒見過聽風啊?”

慕白雪卻避而不答,幾步上前就跪在了方小娘子的身邊:“你休要胡說!夜公子豔冠天下,舉世無雙,不知道有多少名門貴女對他趨之若鶩,怎麽會和你私訂終身?一個玉佩證明不了什麽。”

這時候她挺身而出護著夜聽風的聲譽合情合理,可是方小娘子卻一臉詫異地望著她:“張大小姐!您就算不出言幫我,也不該助紂為虐,幫他說話吧?我還有其他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