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闕彈完,慕白雪的琴音就停了,可那股抹不去的悲傷卻籠罩了整個望月,如繞梁三日,不絕於耳。

她並沒有繼續彈那透著無盡禪意的下半闋,臉上明明掛滿了清冷地淚痕,嘴角卻輕輕挑起了一抹弧度。

“這曲本就名為魂傷,即使入了輪回又如何?你終究是你,我還是我,自此再無瓜葛。”

於是窗外眾人還沒從悲傷中回過神來,便聽到嗆啷啷一聲悶響,不是弦斷,而是琴被擲於地上,斷了。

門外的奴婢瞬間嚇得跪了一地,一道紅影卻急匆匆而來:“阿雪,什麽事發了這麽大的脾氣?”

沒想到這事還是驚動了他,慕白雪趕緊擦幹了淚痕,等夜聽風進來時,隻對上她那張含著淺淺笑意的臉:“沒事,我身上沒力氣,手滑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好琴,斷了便斷了。”

可惜夜聽風卻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嗬嗬!你可莫要誑我!就算正常女子吃飽喝足了,身子無病無痛,也不一定能像你這般把琴斷成兩截!說吧!是誰惹了你,我砍了她的雙手做花肥。”

“瞧瞧你!好好說著話,身上哪來得這麽重的戾氣?我這些婢子可都是我十分喜歡的,你敢動她們一根汗毛我都和你急!”

瞧著她故作生氣的模樣,夜聽風終是不忍心揭穿她的謊言,轉而伸手捏了捏她清瘦的小臉:“你個小沒良心的!我戾氣重是為了誰?看你都有力氣砸琴了,想必身子是大好了?用過午膳沒有?”

眼見著鳳眸中的薄怒退散,轉而變成了對自己的寵溺,慕白雪笑意淺淺地點頭,竟學著他曾經那般,把自己的小臉貼近他的掌心輕輕蹭了蹭。

“當然!多虧你中午那副藥,我現在感覺身子好得不能再好,還用了一碗藥粥,不過話說回來,任太藥用藥行,這藥粥實在是太難吃了,說到底還是你夜府的名廚手藝好。”

“既然喜歡夜家的廚子,以後就乖乖待嫁,回頭我讓他們給你做遍天下美食,把你養得胖胖的。”第一次見到她對自己撒嬌,夜聽風心中的鬱氣終是散了不少,勾唇笑了。

天知道剛才他進府後聽到那讓人夢斷魂殤的琴音有多震動。當然,並不是因為慕白雪出神入化的琴藝而震驚,而是因為這曲輪而震怒!

天底下誰人不知這是她和趙無言琴瑟和鳴過的曲目,可以說這幾乎就是他們定情地見證,這更是趙無言來找她所用的暗號!她這是想見他了嗎?

轉眼見她砸了琴,他的心裏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她突然發這脾氣,是因為沒能召喚那人前來,還是因為身邊的人隻能是自己。

夜聽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就連臉上的笑容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慕白雪又豈會讓他誤會?立刻也反手捏了捏他美如冠玉的臉。

“蹲在我麵前還發什麽呆?說,剛才去見哪個小妖精了,現在腦子裏又在想著誰?如果不老實交代,東印,把他給我趕出去。”

“……”

驀然聽到主子提到自己的名字,東印嚇得立刻就把門關嚴了,當然,還順手把自己關到了門外。那意思是你們打你們的情,罵你們的俏,可千萬別喊我,隻因為我根本就打不過他,怕了你們了。

回過神的夜聽風卻啞然失笑:“阿雪,你這算是吃醋了?可這飛醋吃得也太不講道理了。我這腦子裏除了你還能有誰?”嘴裏說著這樣的話,他卻恨不得把剛才自己腦子中那抹謫仙的影子直接掐死。

被東印不小心關進門內的黑霜一邊悄內向外挪著腳步,也一邊為自己主子打著見證:“主子說得沒錯!剛才夜家可是在開族長大會,討論要換族長的問題,全族有頭有臉的長輩都去了,正說到緊要關頭,您這邊出了事,主子一聽二話沒說,完全不顧老爺的阻攔就趕了過來,估計一會回去可能要挨罰跪祠堂了。”黑霜這話說話,也順利地摸到了門框,以飛快的速度閃了出去。

慕白雪心聽了感動至極,也不再提要把夜聽風趕出去的話了:“那你今天就不許回去!我看誰敢讓你跪一個試試!”

“阿雪這是心疼我了嗎?不回去就不回去,反正他們一時半會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整個下午我都陪著你,可好?”

夜聽風直接趁機將她攬進了懷中,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淡淡的溫度和體香,一再告訴自己不要貪心,不是早就想過隻要有她陪著便好了,這會自己又生什麽悶氣呢。

相對於他一再的遷就,慕白雪對他又何嚐不是小心翼翼,臉上的笑容都看起來都不太真實:“好!瞧你忙裏忙外的,臉色都不太好,要不我扶你到軟榻上休息一下?”

“阿雪,其實我覺得我們除了休息,養傷,還可以做點別的事情。”佳人在懷,夜聽風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可是卻覺得兩人在一起,不是受傷就是休息,這樣的日子太無聊了,一邊抱緊了她,一邊刻意壓低了聲音。

果然,慕白雪立刻就想歪了,不但耳根發熱,眼神也變得有些忽閃:”別的事情?這……青天白日的,你我又都有傷在身,想這麽多不太好吧?“

“嗬嗬!你在想什麽呢?我隻是覺得這大好的光陰,我們總是休息太浪費。“夜聽風終是輕聲地笑了,在慕白雪的一片茫然中,驀然提高了聲音:”黑霜!去,把我最心愛的琴取來,我要為夫人彈一首鳳求凰,想必她該是喜歡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