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慕白雪抵達宮門時,十王爺的車馬早就到了,卻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沐浴在昏黃的暮色中,一副高不可攀、生人勿近的模樣。直到慕白雪被扶下了馬車,他才快步走了過來。

“你們侯府的馬車怎麽這樣慢?我先送飛鴻回廣陽宮,你乖乖在燈宴上等著我。”

他向來是這樣霸道,所說的話也不容任何人置喙,慕白雪也知道,弟弟早晚要離開自己,便輕輕拉了他的手:“阿弟,你在廣陽宮也要乖乖的,若有什麽事,便托人送信回府,我一定會去看你。”

感受到姐姐手上傳來的溫度,武慕世子的眼睛微不可見地紅了,卻極為堅強地點頭:“阿姐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等我長大了,就出宮去保護你和母親,再也不讓別人欺負你。”

他所說的欺負,當然是之前九王爺唐突她之事,慕白雪卻淡然地笑了:“傻弟弟!但凡欺負我們的人,我都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你也一定要記住姐姐的話,年關之前不要騎馬,知道嗎?”

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麽一再強調這件事情,武慕世子還是重重地點頭:“我知道了!今天早上我想騎馬,十王爺也是不肯,說是答應了你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看著弟弟極認真的模樣,慕白雪微不可見地用餘光掃了十王爺一眼,心中有歉疚,也有不安,他向來言出必行,可是自己一會卻要食言了,不知道他發現上當後,會不會和自己翻臉?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窺視,十王爺爽朗一笑:“行了!又不是生離死別,我們先走了,我不是給你信物了嗎?隨時都可以來廣陽宮看我們,有我在,也斷不會讓別人欺負他,你就放心吧。”

十王爺雖然對她有了微妙的感情,卻不是那種兒女情長之人,極為灑脫地揮手告別,隻是沒走幾步,便聽到了有人喚著慕白雪的名字,下意識回頭,便看見夜醉月由人扶著走了過來。

他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起來,當下對身邊的侍人說道:“你把武慕世子先送回去吧,我去看看夜家的人怎麽來了。”

好似生怕夜醉月帶來有關夜聽風的消息,或者因為夜聽風而為難慕白雪,十王爺直接就往回走,可是剛走幾步卻見夜醉月竟撲通一聲給慕白雪跪下了。

“阿雪!你不愧為慶安大師的高徒,原來你之前所預言的都是真的!請受我一拜!”

慕白雪急忙後退了半步側開了身子:“醉月姐姐何出此言?我可當不起你這大禮!現在我還急著去赴宴,就不同您敘舊了。”

實際上她當然知道夜醉月為什麽拜自己,可這裏人多眼雜的,這種事情怎麽能當場承認,當然得裝糊塗了。

沒想到夜醉月卻是一根筋的人,沒發現慕白雪若有把指的目光,而是喜極而泣:“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之前不是你說看我的麵相懸壁明亮,鴻運當頭,心中夙願在仲秋節就能實現嗎?我本以為你說的是吉祥話,不承想就在昨日清晨,也就是仲秋佳節,大夫就診出我有喜了!我結婚數年,終是實現了最大夙願,當然得來拜你一拜才能心安,你千萬不要笑話我,還有這些薄禮,你一定要收下。”

夜醉月揮手間,就有幾個婢女抬了好幾箱子禮物放在了地上,看樣子是有備而來,慕白雪也不想和她推辭浪費時間,便極自然地讓隨從收下,人卻扶了夜醉月起身。

“姐姐太客氣了!既然有了身子,快別跪著了,地上涼!現在我真的急著去赴宴,要不咱們回頭再聊?”

慕白雪邊說邊刻意望了一下四周,好在這個宮門隻為三公六侯的親眷而開,而她來的比較晚,其他人都進去了,現在周圍並沒有什麽人經過,便長舒了一口氣。

剛好聽了牆角的十王爺卻冷冷地掃了一眼守門的侍衛,侍衛急忙也退了幾步,退出了他們的視力範圍,一副我們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

實際上離這麽遠,他們和那些刻意避開的慕家下人一樣,是真沒聽見什麽。並不像十王爺武功卓然,聽力逆天。

看著慕白雪急著走,夜醉月人雖然站了起來,卻更加握緊了她的手,不肯放她離開:“我知道你貴人事多!今天除了感謝你之外,還想替我那傻弟弟問你一句話,你們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你也知道,當初他隻是以為自己挺不過中秋,命不久矣,才會忍痛與你退親,可是如今你又救了他的命,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慕白雪早就猜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特意候在這裏就是怕自己參加這萬燈宴,會把花燈送出去,斷了夜聽風的念頭,當下苦澀一笑,也便順著她的話說了。

“姐姐既然知道我能預知未來,就該明白我所做的選擇都是順應天意,既然我和夜公子注定有緣無分,又何必和他硬湊在一起,徒增煩惱呢?姐姐回去吧,幫我好好勸勸他。”

慕白雪提著裙子就往宮門處走,身後卻傳來了夜醉月略微哽咽地聲音:“你說得容易,放手的也灑脫,可是我那弟弟卻是放不下你的,他心心念念全是你,我勸又有什麽用?如今他的身子已經差到了極致,卻一直在望月山莊醉生夢死,不肯任太醫給他診治,你能不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抽時間去看看他?解鈴還須係鈴人啊,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如果說之前夜聽風給她帶來過多少溫暖,多少愛慕,現在一聽到他的名字,慕白雪就有多心疼,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她,宮門裏卻傳來了十王爺的聲音。

“阿雪!燈宴已經要開始了,你怎麽還沒進來,我已經派了軟轎前來接你,你的花燈可帶好了?”

慕白雪驀然抬頭,卻對上了十王爺微涼的眼睛,那其中的不快和警告之意甚是明顯。

雖然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可是慕白雪卻怕他因此而遷怒於夜醉月,急忙點了點頭:“都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看著相攜而去的一對璧人,夜醉月的眼中卻再也沒有之前的哀憐之意,反而是一片陰冷:“既然她不識抬舉,一切按計劃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