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園子,兩人終是按著規矩,一左一右背道而馳。四個婢女安靜地跟在她的後麵,東印捧著被遮掩得嚴嚴實實的花燈,極為小心謹慎,就像捧了什麽聖物一般。
趙嬤嬤卻輕問出聲:“大小姐,您是真想答應十王爺的求親,一會讓陛下賜婚?”
若是別人問,慕白雪肯定不會說實話,可是這人卻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趙嬤嬤,而且還死心塌地跟著她,算是自己人。所以隻是稍有猶豫便搖了頭:“當然不會。”
趙嬤嬤終是長出了一口氣,欣慰地點了頭:“那就好!不然侯爺回來就沒辦法交代了。聽老太太講,他已經私下允諾了太子,年底太子選妃大典時,會讓你嫁過去為側妃。”
驀然聽到這個消息,慕白雪玩味地勾起了唇角:“竟會有這種事?可是來之前,祖母剛剛悉心提點過我,寧做雞頭不做鳳尾,讓我考慮嫁給十王爺。”
前世自己中秋大婚,同慕錦繡一同嫁給了九王爺,姻緣早定,當然不會有太子和十王爺二龍爭美的變數。如今卻讓祖母和父侯產生了這種分歧,倒也是有情理之中。畢竟父侯一直暗中支持九王爺,而九王爺是太子黨,他自然也就一直希望得到太子的青睞。而祖母老謀深算,隻想著三個孫女嫁三家,哪家都不得罪,最後不管誰繼承那個位置,武慕侯府都穩如泰山,不會受到波及,算是穩中求勝。
可惜他們千算萬算,都沒算到自己壓根就沒有再嫁皇家為媳的想法,若是將自己逼急了,以陪伴慶安師傅苦修避世為名,遠離這些是非也是個好退路,就是不知道那便宜師傅會不會幫自己出這個頭?
慕白雪早早就想好了退路,趙嬤嬤卻不知道,一聽這話卻有些犯愁了:“既然如此,小姐靜觀其變是對的。不如我們找一個沒人的偏僻角落躲著,把這萬燈宴先糊弄過去再說吧。”
“此話非也!想那十王爺從小就在宮裏長大,對這禦花園熟悉至極,我不管躲到哪兒都逃不了他的法眼,都說大隱隱於世,我們還不如光明正大地去最顯眼有最多的地方。”
慕白雪似笑非笑地往著人流熙攘的最高處去,因為她知道,前世張瓔嫿就是在淩虛台上的縹緲亭拔得頭籌,且與十王爺一見鍾情,得陛下賜婚,被傳為一段佳話的。
都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一般身份稍低或者恨嫁的女子,都會選湖邊畫舫邊的低處懸燈,這樣方便被更多人投桃花箋,也更容易被心上人看到。
而那些自視清高或者身份顯赫的貴女卻都會選些高處的地方,因為身份卓然,能門當戶對的也就那麽幾個,大多都是家裏早就內定好的,隻是來走個過場而已。
慕白雪就這樣一路攀登,終是來到了禦花園的最高處,那裏已然坐了很多貴女,有幾個認識她的,一見她來自然紛紛起身來打招呼。
“哈哈!慕姐姐萬安!剛才我們就在打賭你今天會不會來,她們都說不會,你正病著呢。結果還是我贏了!”
第一個說話的是孟太傅的嫡孫女孟婉秋,同趙合德、張瓔嫿和周芸香並稱為京城四大美女,之前慕白雪在廣陽宮救過她們的命,自然對她很是親近。
禮部尚書的嫡女周芸香也是極優雅地衝她施之以禮,隨後還圍著她轉了一圈,嘖嘖稱歎:“慕姐姐吉祥!前幾日我們還擔心你中毒太深,去慶安寺探望你而不得見。這才幾日啊?你竟連這九九八十一階的淩虛台都爬得上來,還生龍活虎的半滴汗都沒掉,這身子骨好得也太快了吧?慶安大師到底給你吃了什麽靈丹妙藥,就連這氣色也異常好呢!”
一提她這氣色好,縹緲亭中的其他貴女也都望了過來,一個罩麵便被她這出塵的絕色天姿驚豔到了,尤其是一直沒有說話的趙合德,嘴角雖然依舊噙著笑意,那眸中的光芒卻沉了不少,明顯嫉妒了。
慕白雪卻沒心思和她起什麽衝突,略微詫異地問道:“孟小姐,怎麽沒見瓔嫿妹妹?按理說她也該來的啊?”
她這樣說是有原因的,因為除了趙合德外,其他三大美女都是德妃相中的皇家兒媳人選,就算別人不來,宮中也一定會給張大學士府下帖子的,而且今天自己還指望著用她脫身呢。
而他不問別人,單問孟婉秋,當然是因為她和夜家有表親關係,而夜醉月又是張瓔嫿的長嫂,這三家算起來都是親戚,自然也會知道原因。
見慕白雪這般關心張瓔嫿,孟婉秋還以為她是習慣四大美女同進同出,焦不離孟的習慣,便低聲回答:“她呀!本來是早早到了的,可是剛才有侍衛來報,她們張府候在宮門的馬車驚了,還傷了左丞相府嫡小姐伊夢玉的婢女,所以她和伊夢玉趕去處理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伊夢玉?”一聽到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慕白雪微垂下清眸,不說話了,怎麽都沒想到會有這種變故。
眾所周知,德妃便是伊家女,當今左丞相伊行之正是她的親哥哥。而這個伊夢玉不隻是伊丞相嫡女,十王爺的親表妹,德妃也一直想提拔母族親上加親,早就內定了她為十王妃。
前一世,伊夢玉也的確一飛衝天,嫁給了十王爺為正妃,更在他登基為帝後,晉升為皇後,成為了這天底下最尊重的女人。她的風評也一向極好,與張櫻嫿這個日後的側妃相處得很不錯。
可是前世這萬燈宴,伊夢玉稱病並沒有來參加啊?而現在張瓔嫿又同她去了宮門口,這一來一回,極有可能錯過這萬燈宴地最佳時期,這要如何是好?
見慕白雪沉默不語,孟婉秋急忙指了指縹緲亭前的那一排花燈架子:“既然來了,也別光說閑話了,慕姐姐快把你的花燈也掛起來吧,雖然這裏不會有什麽人來,做做樣子還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