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臉是越來越沉,慕白雪卻是漸入佳境,不僅將扇麵梅花燈上所繪的圖案躍然紙上,甚至還用梅花篆體在最後的空白處,盲寫下了梅花引的整首詞牌。

瑤妃鸞影逗仙雲。玉成痕。麝成塵。露冷鮫房,清淚霰珠零。

步繞羅浮歸路遠,楚江晚,賦宮斜,招斷魂。酒醒。夢醒。

惹新恨。褪素妝,愁涴粉。翠禽夜冷。舞香惱、何遜多情。

委佩殘鈿,空想墜樓人。欲挽湘裙無處覓,倩誰為,寄江南,萬裏春。

那真是逆鋒起筆,中鋒行筆,回鋒收筆,將梅花鑲嵌字內,使之天然成為一體,遠看像篆字飛舞,近看似梅花盛開,與之前的梅花引相得益彰,使其意境更上一層樓,隻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有觀摩之人不由紛紛大聲喝彩,就連鎮北帝都盛讚其才,連道三個好字,甚至特意把太傅孟博文給宣上殿來,詳加品評。

本來慕白雪乖巧地立在一側,心中還有些小小的得意,心想總算蒙混過關了,一聽竟然要把行家孟太傅給叫來,心中瞬間就有些慌了!

不說孟太傅淵博的才學,敏銳的洞察力,就說他的立場,那可是太子的人!自己隻描了個神似,萬一給他覺察出來,這麻煩不就大了嗎?

十王爺卻與有榮焉般,輕輕替她解下蒙在眼睛上的錦帕,對上了她的似水清眸,輕聲笑了:“阿雪真是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別說一個小小的萬燈會魁首,論樣貌論才學,試問這鎮北皇朝上下的貴女,還有誰敢與你爭鋒?可笑某些人之前還嘲笑你胸無點墨,從未見過你動筆,借用你之前的話說,還真是不配與你為伍!”

十王爺雖然沒點名,眾人也知道他說的九王爺,紛紛掩袖偷笑,心中暗想怪不得慕白雪會退了九王爺的婚事,這樣一個驚才絕豔的才女,豈是一個落魄王爺能配得上的?

麵對眾人鄙夷的目光,九王爺隻覺得臉上被聒得生疼,人卻愣愣地望著慕白雪,發現自己何止是錯失了一個出身顯赫的未婚妻子,簡直是錯失了整個世界,錯失了這樣美好的她。如果之前自己沒有被慕錦繡迷惑,沒有處處瞧不起她,視她如無物,現在被父皇稱讚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的女人,自己因此也會被父皇高看一眼,有了與眾兄弟爭寵的機會!

可惜他現在後悔又有什麽用?一步錯,步步錯,時光靜好不憎惜,繁華落盡終是悔,一切都晚了。

皇後娘娘也是萬分詫異慕白雪的出色,有了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萬般後悔自己還是低估了慕白雪,怎麽會給她這種在陛下麵前露臉的機會。

本來覺得武侯女粗鄙,難登大雅之堂的德妃,現在看慕白雪的眼神都變了,那是得意中帶著欣賞,心想如果兒子真能得到這樣一個要出身有出身,要才情有才情的女子當側妃,這便宜撿大了!

一向性情寡淡的三公主的臉色卻有些慘白,看向慕白雪的神色更複雜了。隻因如果慕白雪隻是將那梅花圖臨摹出來,奪得萬燈會魁首也就罷了,偏偏還把整首梅花引都寫了出來,這叫她情何以堪?

你想啊,慕白雪若隻繪梅花圖,也就是情非得已,自證清白,可是她卻特意添了梅花引是什麽意思?引者,拋磚引玉也,剛好與她之前所說的拋磚引玉相應和。

再說直白點,慕白雪這般獨占鼇頭,大放異彩,不就相當於打了她的臉,說她是磚,慕白雪才是玉,處處都被壓了一頭啊!

要說臉色最臉看的,當屬汪國公府嫡女汪綺夢和齊侯府的嫡女齊荏苒,十王爺誇讚為慕白雪為鎮北皇朝貴女中的第一人,區區一個萬燈宴的魁首算什麽。

這不就定了她們之前的罪,無中生有,惡意攀汙構陷的罪了?現在雖然還沒受懲治,可是看到眾人幸災樂禍的表情,那臉上已然火辣辣地疼,幾乎是有些無地自容了。

慕白雪立在此起彼伏的誇讚中,卻不顯半點驕傲自得,依然是那般嬌柔恭順地垂頭不語,這不是她故作清高,實在是有苦難言。

都說捧得越高,摔得越重,這些人現在越誇自己,一會孟太傅來了自己就越會摔得頭破血流,這可要如何應對才好?

可她越是這樣飄飄然獨立於世,鎮北帝就越覺得這聖女深不可測,那讚美之意溢於言表:“孤芳而不自賞,自身優秀卻從不張揚,明亮而不刺眼,自信滿滿又懂得收斂,這樣全才的女子,的確堪為我鎮北皇朝貴女的典範,怪不得朕的兒子們都會傾慕於她,如若朕再年輕個十幾年,恐怕也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難得,太難得了!老十啊,你可真是有福之人!”

他這話可不是隨便誇的,一是把自己暗中讓兒子們去把她娶回來的事情圓了,省得日後有人說她是紅顏禍水,二是一心想讓她嫁給十王爺,免得落入外人之手。

十王爺明朗的臉上難得出現了羞赧之色,一向深邃的眸中皆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仿佛除了眼前的慕白雪,已然容不下他人:“多謝父皇誇獎!兒臣也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正在這時,會麵已經通傳,孟博文孟太傅到了,鎮北帝隻當這是錦上添花,為慕白雪助勢,極為愉悅地宣了他進來:“快宣!讓他來品評一下我鎮北皇朝第一才女的風采!”

十王爺狹長的黑眸中終是蘊出了銳利之色,下意識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太子,卻發現太子的眼神完全落在慕白雪身上,聲音不陰不陽。

“父皇在上!天下誰人不知,這天下第一才女非第一氏族嫡女趙合德莫屬?說來也巧了,趙合德也是以梅花篆體書寫得最為出眾,如若二人比拚,也不知道誰會更勝一籌呢?”

心塞了半天的皇後娘娘也適時地笑了:“這還不簡單,當年趙合德被禦賜為當朝第一才女,正是孟太傅提議的,如今他剛好也來了,讓他好好鑒別一番,這是真是假,孰高孰低,立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