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九王爺的陰冷涼薄和十王爺的桀驁明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過是片刻的眼神交匯,九王爺就沉聲笑了:“說得這麽冠冕堂皇,還不是想掩蓋慕白雪李代桃僵,欺君罔上的事實?真搞不明白,一個在中秋月圓之夜收了別人花燈的女子,你還這樣捧在心頭做什麽?九哥以過來的身份奉勸你一句,別傻了,像她這種朝秦暮楚的女子,根本就不配為皇家婦!”
如果說之前九王爺隻是惡語相向,現在就完全是惡意中傷,挑撥離間了!被戳到痛處的十王爺瞬間握緊了拳頭,呼吸都變得緊促了起來,差點沒一拳揮在九王爺那張欠揍的臉上。
誰知剛一抬胳膊,卻發現自己的袖子被人輕輕地拽住了:“殿下息怒!雖然都說輕者自清,可那是同人講的道理,同他是講不通的!”
這話翻譯過來不就是說九王爺不是人嗎?這罵人不帶髒字的說法瞬間緩和了十王爺緊繃的肌肉,眸中的怒意頃刻間土崩瓦解,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聲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那該如何?”
慕白雪緩緩抽回自己的手,卻是衝著九王爺不屑地一笑:“九王爺在上!臣女的確是從未在您的麵前做過畫,那是因為……你不配!不過如果十王爺想看,臣女自然樂意之至,叫人準備筆墨吧!”
這褒貶不一的詞句引得很多人想笑又不敢笑,十王爺卻下意識把慕白雪拉到了自己身後,遠離了似要吃人的九王爺,極認真地望著她:“你確定?”
慕白雪嫣然一笑,似水的清眸中仿佛盛滿了星辰的光澤:“當然!信我!”
十王爺深吸了一口氣,緊抿的嘴角終是露出了微挑的弧度:“好!你想怎樣便怎樣,我都陪著你!準備筆墨吧!”
他雖然沒有回頭,也沒有請示鎮北帝,可是鎮北帝卻如言衝著萬公公揮了揮手:“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皇後也不甘示弱地揮了揮手:“來人!把案上的東西全撤下去,本宮倒要看看,今年的花燈魁首,畫工到底出神入化到什麽地步!”
所有人都緊張地等著,唯有慕白雪似笑非笑地立在十王爺身邊,眸中晦暗如淵。前世未出閣之前,她的確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狗屁不通,難登大雅之堂。
可是隨後無數孤寂的歲月裏,為了討九王爺的歡心,她幾乎整日都與這些東西為伍,不敢說樣樣精通,卻絕不比一般貴女差。
如今重生歸來,她又多了過目不忘的本事,絕佳的聽力和敏銳的觀察力更讓這些才能更上一層樓,雖然不能和趙無言相媲美,但是拿來應付一下眼前的困局,應該不成問題。
就在她走神的功夫,筆墨紙硯都被一一陣列在了禦案之上,鎮北帝更是又給了她最後反悔的機會,沉聲說道:“慕白雪!朕聽聞之前你被烏雅郡主欺淩鞭撻,後又被皇後杖責,幾度昏厥,看你這小身板也是一陣風就能刮走似的,若是你現在感覺有什麽不適,這畫作大可以改天再試。”
沒想到鎮北帝一再施恩於自己,慕白雪極為感激地衝他施了一禮:“啟稟陛下!許是自幼多災多難,總是受傷,臣女這身子雖然看著單薄,實則比常人更加抗打,就連傷處都比常人好得快些,不過是作一作畫,無妨的。”她這樣說,可不隻是想當麵就把這事情解決了,省得日後落人口實,還因為剛才挨打時,她動用了拈花訣護體,不過是四五板子的事,全是皮外傷,不解釋一下,怕一會有人質疑。
她說者無意,鎮北帝卻聽者有心,暗歎一聲聖女不愧是聖女,剛挨了板子都什麽事都沒有,若是平常人家那些貴女,恐怕早就哭得死去活來,連床都下不了,立刻就點了點頭。
“老十!還愣著幹什麽?還不扶著她過來!”他這是肺腑之言,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可是眾人看向慕白雪的眼光更駕車怪異了。
你想啊,按理說,不該是慕白雪扶著十王爺上前的嗎?怎麽這身份地位還掉過來了?可是陛下的話就是聖旨啊?大家都急著看結果呢,當下也就沒人質疑。
於是慕白雪就這樣被十王爺弱風扶柳般虛扶到了禦前案邊,大氣都不敢喘地看她到底是裝樣子,還是真深藏不露。
誰知道眾人越這麽想,慕白雪還越故弄玄虛了,先是看好了筆墨紙硯和朱砂的位置,隨後竟從袖口中拿出一個錦帕,直接就蒙在了眼睛上。
她這樣做,一是因為過目不忘,之前她仔細觀察過花燈,對那上麵的花路紋理早就銘刻於心,睜不睜眼都是一樣的,二是也存了一絲謹慎的心裏。
畢竟她與趙無言的畫風不同,萬一有所出入,還可以拿這個做理由,睜著眼睛畫和蒙著眼睛畫畢竟是不一樣的,隻要沒差太多,應該能蒙混過關。
一看慕白雪直接把眼睛蒙上了,十王爺反倒長出了一口氣,感覺這事穩了,因為這讓他想起之前自己與她比箭的場景。
按實力,自己明明在她之上,她卻又這極高明的技巧和算計略勝了自己一籌,與現在的情景不就是異曲同工嗎?
見十王爺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了笑容,鎮北帝也覺得這事穩了,畢竟知子莫如父,更何況他更相信聖女也是無所不能,之前不就起死回生,救了夜聽風的命嗎?
因為這事涉及十王爺是否欺君,德妃娘娘和三公主也緊張至極,臉上雖然都掛著微笑,手卻都不由自主地握在了一起,生怕慕白雪是繡花枕頭,坑了十王爺。
一直坐山觀虎鬥的太子卻根本就沒有望向紙麵,而是麵沉似水地望著慕白雪,許是發現鎮北帝對她的與眾不同,現在竟然也覺得她渾身上下有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韻,對她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皇後娘娘卻是目不轉睛地觀察著躍然紙上的一朵朵輕靈飄逸的梅花,再對比扇形梅花燈上的圖案,卻發現不僅畫工一樣,畫風一樣,形狀大小一樣,甚至連位置都分毫不差,原本儀態端莊的臉那是越拉越長,越拉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