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公公疑心四起,等慕白雪見完這些下人的時候,那眼睛卻眯成了一條縫,像個笑麵佛一樣,臉上都要開出花兒來了,還是那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萬公公。

“宅子看過了,這下人也看過了,這些人呐,公主想用就用著,不想用直接送回官奴所,換一批新的也是可以的,老奴可以事先幫您打一聲招呼。”

他這意思很明顯,畢竟這些人都是長公主用過的老人,一個個都快成精了,難免會懷有二心,心大欺主之人,為了不找麻煩,不犯忌諱,一般人都會換一批,不用留用。

慕白雪卻想著不管自己怎麽換,那都是官奴,難免有各種勢力甚至是陛下安排進來的人,在自己家還要天天被人監視,那多難受,幹脆就搖了搖頭。

“不勞公公費心了,下人的事自然會有大管家離洛負責采買更換,費用公主府自出,公公不如先坐著喝杯茶,我叫人去安排午宴,好好款待您一下。”

她這話說得客氣,實際上就有送客的意思了,而這下人,竟然不想用官奴,想全換成自己人,萬公公心中覺得她可能是年輕不懂規矩,有點異想天開。

思來想去,他也沒多說什麽,心想她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公主,隻是陛下義女,這規矩也不知道該怎麽定,如果有不妥之處,陛下自然會派來管,便直接拱手告辭,向陛下複命去了。

萬公公前腳走,慕白雪後腳就讓離洛把所有下人都遣送回官奴所,從裏到外都換成自己人,隨後便帶著五個婢女到了東院,指著錯落有致的五個宅院分配了。

“最大那個歸我和司琴,剩下四個歸你們,挑個自己喜歡的住吧。”

見她還真是說到做到,這五個人卻全都跪下了:“公主,您的心意我們心領了,可畢竟主仆有別,我們也不想自己住一個院子,不如我們都跟您去公主殿吧,那園子那麽大,偏殿那麽多,我們也可以隨便挑啊?到時候還能互相照應,不然您若找我們,還得通過下人通傳,那多麻煩。”

慕白雪一想也是那麽回事“說得也對,咱們好不容易有了家,是得相互照應,那就都隨我去公主殿看看吧。”

可惜慕白雪說得輕鬆,公主府之大,卻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等她們賞賞玩玩到了公主寢宮,已經快到中午了,慕白雪極乏地靠在軟轎上,已經不太想動了,東印卻突然指著恢弘的殿門一聲驚歎。

“天呐,終於到了!不愧為公主寢宮,那真是崇閣巍峨,層樓高起,玉欄繞砌,金碧輝煌,就連這名字都如此有意境,這字也龍飛鳳舞是極漂亮的——破影雲歸?”

直到東印一個字一個字把寢殿的名字念出來,慕白雪猛地睜大了眼睛,抬頭向門廊上懸的匾額望去,看到那熟悉的字跡,眼睛瞬間卻就紅了,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趙無言不是已經離京了嗎?為什麽這裏會有他親題的匾額,還是兩人昔日定情之地的名字?難道他真能曉過去,測未來,早就算出了這一切?

看到慕白雪神色不對,司琴趕緊讓人把宮殿的門給推開了,一邊扶著她下轎,一邊輕聲道:“主子若是不喜歡,回頭奴婢就讓人換了去。”

慕白雪卻神色微黯地搖了搖頭:“不必,誰都不要動它,我很喜歡。折騰了一上午,我有些困乏了想休息,你們各自去挑自己的側殿,順便熟悉一下新環境吧。”

感知到她情緒不對,眾人也不敢忤逆,立刻就各自散開,該去整理行裝的整理行裝箱子,該去把寶物入庫房查點盈餘的去查點盈餘,該去讓人準備膳食的去準備膳食,順便幫她把殿門也關上了。

慕白雪卻再也沒有一絲力氣往空****的殿內走,而是順著門就滑坐在地上,明明擁有了別人遙不可及的一切富貴榮華,心中卻像這大殿一樣也空****的。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遊絲,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有些時候,有些感情,不是你想壓抑就能壓抑得住的,這種否則就如現在這般,越抑製反而越成倍地增長,由最初的一縷演變成千萬縷。尤其是他明明已經離開,卻仍把心思用在你身上的時候,那種甜中帶澀的酸楚,能瞬間抽幹你全身的力氣,讓你深陷其中,無所適從。

在見到破影雲歸的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竟有一瞬間的窒息,緊張的喘不過氣來,甚至下意識地打發了所有人出去,獨自走了進來。

她甚至還幻想過,或許自己關上門,被自己悄然放在心頭的那個人就會出現在自己眼前,衝著自己伸出雙手,說歡迎自己回家,給自己一個溫暖的擁抱。

可惜希望越大,希望就越大,即便屏住呼吸靜心聆聽,死寂的大殿裏除了自己,再無他人,這種空曠又窒息的感覺,讓她感覺自己極盡掙紮,不過是由一個牢籠又換到了一個更大的牢籠。

為了避免傷害,避免重蹈前世的覆轍,她不但畫地為牢,圈住了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心,也圈住了所有的一切可能。不過慕白雪畢竟是慕白雪,隻是喘息了片刻,便重新站了起來,輕聲笑了。

“破影雲歸,破影雲歸!我既然能打破前世那些鬼鬼魅魅的影子,堂堂正正地離開武慕侯府,日後自然也打破這金色的牢籠,找到自己的歸宿,至於是雲心歸我處,還是我心向你尋,重要嗎?”

這個念頭一起,慕白雪竟有種醍醐灌頂,舊事除盡,迎接新生的通透感,剛才逝去的力氣也漸漸重新回籠,似有什麽東西應聲而碎,由心田處慢慢滋長出來,整個身體瞬間輕盈了不少。

她詫異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伸在陽光下翻來覆去地查看,總覺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好似聽到有什麽細小的聲音由遠及近,她索性摘下指扣向窗外彈去。

須臾間便見一隻飛蟲應聲而落,指甲扣卻按著自己的心意又回到手中,她的眸光不由一亮……難道我的拈花訣小有所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