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雪長舒了一口氣。心想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之前彈琴為他驅過寒毒,現在也不至於泡個澡還要受這番罪。別人美男入懷那都是良辰美景,自己倒好,凍得要死還要不停唱歌,真是醉了!
不知道是這溫熱的泉水多少起了作用,還是拈花訣攻無不克,沒用月亮西沉,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離盛公子身上的霜就全退了,整個人也由冰冷刺骨漸漸有了溫度,神情也漸漸清醒了起來。
離盛公子緩緩睜了眼睛,發現自己還是躺在慕白雪的懷中,臉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片桃紅,聲音喑啞地說了聲謝謝,極不好意思地垂了頭,卻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慕白雪很想推開他,可是病去如抽絲,看著他有氣無力的模樣,總覺得自己一鬆手他就會重新沉到水裏去,隻是稍微拉開了與他的距離,緊抱變成了虛抱,以防意外發生。
對於她這種貼心的關照,離盛公子的臉更紅了,無形中對上了她漂亮的清眸,怔怔地望著她:“為什麽救我?都說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怕我們如此被別人瞧去,影響你的清譽嗎?”
慕白雪聞言微微挑眉:“不然呢?難道我為了一己清譽,要做那見死不救之人?”
沒想到她說得這樣坦坦****,離盛公子眨了眨眼睛,仿佛努力想看清眼前人的模樣,隨後卻失望地搖了搖頭:“你和傳聞中並不一樣。謠言都說,武慕侯府的嫡長女心狠手辣,不存善念,為達目的不擇手斷,但凡和她作對的人準沒好下場。現在已經榮登鎮北皇朝最不能得罪之人的榜首了,可以說令人聞風喪膽呢。”
聽到離盛公子半調侃的話,慕白雪啞然失笑:“真的嗎?那真是榮幸之至!其實也不算謠言,就是我的真實寫照。不瞞你說,我今生最想做的便是摒棄善念,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可能是還沒修煉到家吧,總是在不該心軟的時候心軟,譬如說,不忍心看著你死,不忍心推開你,不過這並不是讓你賴在我懷中的理由,如果有力氣了,麻煩你自己起身吧,我胳膊麻了。”
她自認為自己已經說得極其委婉,盡量不傷害他的自尊心了,誰知道離盛公子還是委屈地扁了扁嘴,嘴角勾勒出了極委屈的弧度:“回稟公主,離盛畢竟是成年男子,比您年長了五歲,當然也不想這樣小鳥依人地賴在您的懷中,可是寒疾剛過,離盛全身都是僵硬的,根本就起不來身子,可能還要再躺一會緩一緩,請公主海涵。”
“……”
海涵什麽海涵?他若真不能動,這手能偷偷環住了自己的腰?這是被賴上了嗎?偏偏這人占著便宜,還做出一副被欺負的表情,良心不覺得痛嗎?怎麽不打個雷劈了你!
慕白雪翻了個白眼,伸手就把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到了一邊,冷冷地翻了個大白眼:“你的手比你的話誠實多了!趁我還沒發火之前趕緊滾,否則下次病發自己想辦法吧!”
被當場揭穿,離盛公子也不生氣,隻是臉色赧然地望向她,聲音小到不能再小:“抱歉!實在是你的身子太溫暖了,我一時情不自禁,我再問最後一句話就走。”
“有話快說!別怪我警告你,這是我允許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到這個溫泉來,明天一早趕緊搬到暖香殿去,沒事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麵前。”
沒想到剛才她還不顧冰冷刺骨,用懷抱替自己取暖,這整理好衣衫就不認人了,離盛公子的臉色瞬間慘白一片:“好!煩請公主告訴我,剛才為什麽會救我?如果是別人這樣,你也會出手相救嗎?”
會嗎?慕白雪稍微一想,便點了頭:“會!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對於我來說很重要的人,被人當著我的麵溺死了,所以我最見不得別人落水,不管這個人是你,還是別人。”
沒想到答案這樣讓人心涼,離盛公子原來微亮的眼睛漸漸變得黯淡了下去,兩人的目光雖然隻是一觸即離,慕白雪卻發現他猩紅的眼睛竟漸漸恢複了之前的墨綠色,那詭異的光芒也隨之消失,變成了一片空洞,心中不由暗暗驚疑:“你的眼睛怎麽回事,怎麽會變色?你現在到底是能看見,還是不能看見?”
之前她肯這樣抱著他,當然是覺得他眼瞎,看不見自己衣衫盡透的模樣,可是這眼神一變幻,她的心裏就有些拿不準了,略微慌張地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離盛公子聞言身子一僵,感受到她手掌上傳來的溫度,極為自卑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每次寒毒發作時能稍微看到血色的人影,過後就什麽都看不見了,你也覺得我像怪物是嗎?”
真沒有揭他傷疤的意思,慕白雪尷尬地抽回了手,還不死心地在他麵前晃了晃,發現他真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才略有歉意地輕咳了一聲。
“怎麽會?你這是生病了,才會變得如此,或許好了之後不但不會這樣,還能恢複視力呢?我有一個朋友,寒疾發作鳳眸也會變紅,不過他的眼睛可是好好的,並不影響視力。”
她說這話,自然是想到了夜聽風寒毒發作,生死存死的那一晚,他的那雙鳳眸簡直和離盛剛才的一模一樣,難道他們南夙王朝的皇族之人,都有這種隱疾?
聽了她的勸慰,離盛公子苦苦一笑:“治好?我這殘破的身子,或許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了。眼看夜深了,能不能勞煩公主將我抱到溫泉邊上的木椅上,以便我自行離去。”
“我抱你?”慕白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覺得這一切似乎被顛倒了。離盛公子再瘦弱,那也是二十歲的成年人,身高不隻比自己高出很多,那體重也不輕。剛才自己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溫泉中央這玉台之上,剛才又耗費了所有功力哼唱童謠替他驅寒,現在別說抱他遊過去,自己能不能遊回去都成問題,他人美就算了,怎麽想得也那麽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