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是急匆匆地走了,慕白雪卻有些為難,跟著她離開吧,裙角都濕了,極為不雅,可是沒人看守,讓她就這樣脫了衣裳沐浴,又覺得不太安全,最後幹脆脫了包袍,穿了中衣下水。
還真別說,這溫熱的泉水沒過身體,整個身子都跟著變得溫暖舒暢了起來,尤其是遊至最中間處,還有一處高出水麵些許的玉台,那恰當的坡度讓人躺在上麵即不會弄濕了頭發,胸部以下還剛好都沒在水中,腳下還有恰到好處的台階可以借力,不至於滑進水中,可以說設計得相當巧妙,她幹脆就愜意地躺在上麵,透著氤氳的霧氣看天上的星空月亮,難得享受了片刻的靜謐美好。
可惜沒多久,就聽到了一陣骨碌碌的木輪聲,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擅自闖到了這裏,還沒等生氣發難,就聽到兩個陌生的說話聲。
“東升,沒經瑞陽公主同意,我們就擅自把主子帶到這裏沐浴,恐怕不大合規矩。”這是一個凜冽的男低音, 沒有感情的陳述難免讓慕白雪想到夜聽風身邊之前的暗衛。
可沒有琢磨這個東升從哪裏冒出來的,另一個同樣沒有感情的沙啞女聲又清晰地傳了過來:“西落,管不了那麽多了!時間這麽晚,公主肯定已經就寢了,又不知道我們這些暗衛的存在,我們去求她她也不一定同意,沒準還會把我們當奸細抓起來,偏偏主子寒疾又發作了,不趕緊把他帶到溫泉來泡一泡,難道我們要看著他痛入骨髓,滿地打滾嗎?”
“說的也是!那還等什麽?你伺候主子下水,我去門口戒備。”叫西落的男暗衛把蜷縮成一團的離盛抱下木製輪椅,輕輕放置在溫泉邊上就往外走,叫東升的女暗衛卻有著急了。
“萬萬不可!東升雖然是暗衛,可也是女子,怎麽能留下陪主子泡溫泉呢?還是你留下吧!”
西落一聽也直擺手:“那可不行,我是旱鴨子,怕水,非你不可。”
就在他們兩個互相推諉的時候,蜷縮在溫泉邊上的離盛公子虛弱地出了聲:“你們都下去吧,我還沒死,不至於連個溫泉都自己泡不了,沒聽到我的傳喚,不能放任何人進來。”
“諾!”那兩個暗衛聞言雙雙告退,離盛公子卻扶著池沿慢慢走向水中,沒錯,的確是用雙腿走下來的,雖然溫泉中難見度極低,慕白雪還是詫異地發現了這個事情,這個人並不瘸。
感覺到這種認真,一種被欺騙的感覺油然而生,剛想揭穿他,把他趕出去,卻見他吃力地沒走幾步,便一頭紮進了泉水裏,連遮蓋掙紮都沒掙紮就開始下沉,嚇得慕白雪急忙向那個方向遊去。
腦海裏不知道怎麽就浮現前現自己那可憐的孩子被溺死的場景,整顆心都揪成了一團。好在她水性極佳,很快就摸到了離盛公子沉溺的地方,攔腰將他抱住,可是入手的冰冷卻激得她猛地打了個冷戰,感覺自己這哪裏是抱了一個溺水的人,簡直是抱了一個大冰塊,可是情況緊急,她也不能見死不救,便咬著牙沒有鬆手,而是一口氣將他拖到了溫泉中央,剛才自己所躺的那個位置,把他給安頓好。
可是讓她驚訝的是,他人雖然躺好了,在他周身的水麵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層,他整個人更是從頭到腳結了一層薄霜,就連罩在眼上的錦帶都硬邦邦的結了一層冰。
沒想到他所患寒疾這麽嚴重這麽霸道,慕白雪看著那逐漸延伸到自己腳下的冰層,嚇得不停地向後退,可是身邊原本溫熱的氣溫卻瞬間下降不知道多少度,冷得她直打哆嗦,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被冰凍在玉石台上的離盛卻難過地蜷縮成團,一邊不停地咳嗽,一邊不停地打著冷戰,他那張漂亮的臉上也因此濺射了些許猩紅之色,看上去難過至極。
此情此景,慕白雪後退的腳步卻再也邁不開了,可是身邊又沒有古琴替他療傷,一時間也是心急如焚,反而飛身又回到了他的身邊,將他抱進了懷裏。
感覺到身邊有人,離盛公子吃力地睜開了眼睛,讓慕白雪吃驚的是,他原本墨綠色的碧眼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片猩紅之色,透著詭異的光芒,兩相對視之下,他率先閉上了眼睛,聲音卻喑啞至極。
“放開我!這樣你會凍僵的。我再堅持一會,等挺到月亮沉落,寒疾過去就好了。”
沒想到他所說的一會兒,竟然要挺到後半夜,慕白雪的整顆心都沉了:“要那麽久?以前你都是這樣挺過去的?”
離盛先是點頭,隨後又搖頭:“以前我的身子還沒這樣差,也沒這樣嚴重,隻是後來……後來心脈受損,被寒毒入侵,便這般模樣了。別多說了,先放開我,你退到岸邊去,我一個人可以的。”
離盛公子說著自己可以,可是整個人卻冷得直打冷戰,冷到牙齒都不停地碰撞,卻還是決然地要推開慕白雪,慕白雪一想,這樣抱著他不但解決不了問題,自己也跟著手腳都僵硬了,這樣下去的確不行,便想先將他放下,自己去取古琴,誰知道這人說讓自己趕緊走,一隻手卻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袖口,僵硬到根本就鬆不開,雖然不知道他這是下意識反應,還是難受到不聽使喚,便長歎了一口氣。
“算了!算我上輩子欠你的!我唱歌給你聽吧。”慕白雪這也是突發奇想,既然自己能將拈花訣融入琴音中,自然也能融入歌聲中,可是一張嘴,就有些犯難了,自己還真不會唱什麽歌。
也不知道腦袋裏哪根筋不對了,竟然唱起了夜聽風曾經給自己哼過的童謠。前兩遍還有些晦澀發不準音,許是唱順口後,再後來不但聽起來婉轉動聽,再輔助以拈花訣的功力,不但池子表麵上的冰層也漸漸融化,泉水複又溫暖了起來,水麵的霧氣也比之前濃重了不少,懷中離盛公子的身子雖然依舊冰冷刺骨,不過臉上的霜也隨之漸漸少了,**也沒那麽明顯了,想必減輕了不少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