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盛公子望著慕白雪傲然離去的背影,直至她拾級而上,消失在台階的心頭,才一邊咳嗽,一邊輕笑出聲:“還是那樣不好騙啊,可是看到你這樣聰明,就莫名的開心怎麽辦。”
等慕白雪抱著古琴回來的時候,發現暖香閣的院中不但備好了放琴的長案,焚好了香,就連茶水都沏好了放置在一旁的石桌上,離盛公子正在悠閑地品茶。
她不由詫異地看了看四周,又瞄了一眼離盛公子的腿,搞不懂這一切都是誰做的,說好了他沒力氣,站不起來呢?
許是收到了她質疑的目光,離盛公子溫文一笑:“公主這樣看我做什麽?離洛剛才帶著孫老先生來了,為我請過平安脈,又一同走了。”
“他們腿腳倒是快,孫老先生怎麽說?”慕白雪半信半疑,心想自己走得也不慢啊,這時間怎麽就這麽寸,自己取個琴的功夫就有人來,自己回來人家就走了。
離盛公子卻回答得規規矩矩:“回稟公主,孫老先生說的無非還是之前那一套,如果我肯修身養性,少思少慮多食多睡禁武力,活過這個年應當是沒問題的。”
本來慕白雪還想追根究底,傳孫老先生仔細問問,可是聽他這麽一說,頓時也就沒有再揭他傷疤的心思了,眼看著春年就剩下兩三個月,自己和他一個重病之人計較那麽多做什麽呢?
思及此處,她也就不再多言,調試了幾下琴音,美如白玉的手指上不見半點傷痕,超強的自愈能力連她自己都感覺歎服,隨手一曲春江花月夜便信手拈來。
離盛公子倚在四輪車上側耳聆聽,嘴角挑起了極美的弧度,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之下,天然風韻全在眉梢;萬種情思悉堆眼角,俊美絕倫的臉上皆是溫暖如春的笑意,隻盼時間凝固,歲月靜好。
可惜,美好的時間總是稍縱即逝,一曲春江花月夜很快就彈完了,慕白雪也輕輕收回了手:“今天先到這裏吧,昨日我的內力都被你吸幹了,今日也沒什麽力氣,你好好休息。”
聽到因她起身離去而響起的環佩叮咚聲,離盛公子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雙手緊緊扣住四輪車的木製扶手上,才克製住瘋狂想要強留下她的心思,隻是輕輕出聲:“多謝謝公主。”
直到二重院門沉重地關牢,他才驟然站起,快步向前追了幾步,明明雙手已然觸及了院門,最終卻是落下,頹然跌坐在了石階之上:“我等你,阿雪,我會一直等著你。”
於是在慕白雪剛離開暖香殿沒多久,身後便傳來了錚錚的古琴之聲,竟是夜聽風之前為她彈奏過的那曲鳳求凰,不過卻比夜聽風彈奏的少了幾許求偶的熱烈奔放,多了些許離怨纏綿,可謂是無限愛慕怎生訴,款款東南望,一曲鳳求凰,無處話淒涼,這欲語還休的感覺,聽得她整顆心都跟著沉了又沉,不由一聲歎息:“也是個求而不得的可憐人,明天我會早點來看你的。”
慕白雪幾乎是踏著鳳求凰的渺渺琴音回到了破影雲歸,卻見東印、西鐺、南螦、北琅她們四個猶如鬥敗的公雞,全都耷拉著腦袋,一臉的不開心,讓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們怎麽了這是?之前不是去給心上人送愛心早點了嗎?這一個個是像司琴一樣被拒了,還是也沒見到人被扔出西院兒了?”
她這本就是打趣她們,誰知道她們四個同時扭腰甩帕一臉的不可一世:“他們敢!”
“那你們在這幹嘛呢?”慕白雪把她們上下打量了一番,卻仍瞧不出端倪,東印第一個跑到她麵前,一臉的委屈:“主子,你是不是覺得洪總管比我們好,比我們照顧得周到,所以不愛我們了。”
沒想到這種小事她們也能爭風吃醋,吃的還是自己和洪總管的醋,慕白雪啞然失笑:“說什麽呢你們!我們是主,他是仆,他照顧我們不是應當應份嗎?別老拿自己跟他比,自掉身價兒。”
北琅一聽頓時不蔫了,指著另外三個人直伸手指頭:“我說什麽來著,我說什麽來著!就你們沒事找事,還擔心被主子嫌棄趕出去,主子是那種人嗎?我們說好要同生共死的啊!是吧,主子!”
瞧她爭寵爭得理直氣壯的樣子,慕白雪輕笑出聲:“是是是!你們說得都對!與其這樣閑著胡思亂想,還不如去前廳去幫我會見那些貴夫人,早上我看洪公公都把日程給我排滿了。”
誰知道她不提那些貴夫人還好,這四個人竟再次同時搖頭:“可算了吧!貴公子再好有什麽用?看到得不到,一個個全都鵪鶉似的,一切都要聽家裏做主!這也就算了吧,偏偏那些貴夫人明明是一個個上杆子巴結我們,以能請我們去赴宴為容,我們真去了吧,她們卻對我們挑三揀四的,總是旁敲側擊地說我們這配不上他們家的兒子,那裏不如別家的貴女出色,做個妾室都是抬舉我們了,我呸!”
南螦這一聲呸,直接就引起了東印的共鳴:“誰說不是呢?我們好好的日子不過,卻跑去官宦之家去當小妾守規矩,那不是腦袋被驢踢了嗎?以後別說見這些夫人,再好吃的宴會我們都不會去了。”
沒想到替自己擋了一天,她們就打算撂挑子了,慕白雪挑眉:“這可是你們說的!那我現在要去前廳等錦姨娘和姨奶奶,你們去是不是去?”
見慕白雪一副錯過好戲別怪我的樣子,西鐺眼睛一眯就笑出了聲:“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聽說姨奶奶今天早上剛坐馬車出九王府,那馬就驚了,摔斷了她的腿,年前是沒辦法來找您晦氣了。”
南螦也緊跟著點頭:“你說這事也巧了,錦姨娘本來也是要來找麻煩的,誰知道剛到東街就遇到了一群叫花子,也不知道因為什麽事起了爭執,頭發都給人抓散了,灰溜溜地又回去了。”
“會有這種事?該不會是你們幹的吧?可是你攔得住一時,能攔得住一世嗎?”
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慕白雪當然知道這是有人暗中幫自己的忙,很可能就是她們幹的,誰知東印卻還是直搖頭,一臉的不高興模樣。
“開什麽玩笑!姐雖然幹啥啥不行,但吵架絕對第一名,現在一天天閑得都快長毛了,就等著她們來找樂子了,誰知道她們連月璃府的門都沒摸著,不開心。”
北琅也是一臉的惋惜之相:“誰說不是呢?不過吵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要我說直接殺了,一勞永逸,才能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