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雪當然不知道自己前腳走,後腳十王爺也離開了花廳,還以為那兩人獨處一會,就算不能看對眼兒,多少也應該有所熟悉,反正來日方長,畢竟是前世的心頭好,不怕他們兩處不出感情。

她前腳回了破影雲歸的主殿,後腳東印她們四姐妹都跟了進來,見到西鐺和南螦這麽快就回來了,她難免要問及夜二公子一家三口的事情。

誰知道西鐺和南螦卻一臉慚愧的模樣,齊齊跪在了地上:“回稟主子,夜公子今日沒在望月山莊,所以那一家三口也沒送出去,我們又不敢自作主張把他們送回夜家,所以隻好帶回了月璃府,安置在了西院最裏麵的角落,您看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沒想到夜聽風竟然沒在望月山莊養病,慕白雪的心微沉,心想著他不在望月山莊,很可能回夜家去了,他本就病著,外憂內患的,自己總不好把這三麻煩丟給他,幹脆擺了擺手。

“算了,我們府上又不差那這張幾嘴,先養著吧,他們怎麽說也是夜家的血脈,我就不信小夜夫人能沉得住氣,一直把他們扔我這兒。”

西鐺和南螦交了差,總算鬆了口氣,東印一邊伺候著她洗漱,一邊說著府中的事情,洪總管已經把紅拂接回來了,就宿在東廂房那邊,問她要不要去看看。

瞧著自己一身風塵仆仆的,慕白雪搖了搖頭:“算了,先伺候我去溫泉沐浴,換身幹淨的衣裳再去瞧她,她的傷有沒有好一些?”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幾天呐,她現在還是下不來床,得靜養。”北琅一陣唏噓,慕白雪也跟著點頭:“知暖懂些醫術,讓她去伺候紅拂,一直到她好為止。”

她這麽一吩咐,一開始北琅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直到東印伸出三個手指頭,她才反應過來是今天新收的那三等婢女,便點頭去辦了。

因著上次溫泉出事,這次慕白雪泡個溫泉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層層有人把守,總算洗了個痛快,本打算收拾妥當了就去瞧紅拂的,幾天不見怪想的。

誰知道離洛匆忙求見,還沒進破影雲歸的門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主子!您從花廳離開後,十王爺也離開了,不過卻沒出府,而是去了暖香殿的東暖閣,非要瞧瞧能住進東院的是什麽樣的男子,您也知道,十王爺桀驁不馴,從未把天下的任何人放在眼裏,離勝公子也是武功蓋世,從來不肯吃虧的主兒,萬一他們兩個人動起手來,離勝公子恐怕會有性命之憂啊!”

“你說什麽?”慕白雪千想萬想,沒想到十王爺發了一天的脾氣,最後竟然把矛頭對向了離勝公子,離勝公子如今這身子可是不能動武的,急忙跟著離洛去後院兒救火了。

等他們一行人匆匆忙忙到了暖香閣,卻發現情況和他們想得不太一樣,十王爺桀驁地倚在石台上吃著葡萄,離勝公子則坐在四輪車上垂頭撫琴,好一種歲月靜好。

見到慕白雪來了,十王爺和離勝公子同時抬頭,區別在於十王爺起身迎了出來,離勝公子卻腿腳不便,隻是黯了黯眼神,便繼續撫琴了,竟然是早上慕白雪彈的那首春江花月夜。

發現慕白雪的目光落在離盛公子的身上,十王爺刻意擋住了她的視線,聲音也有些沉:“放心!我堂堂十王爺,還不會和一個又瞎又瘸的將死之人過不去,隻是聽說今日一早你來了這裏,為他彈了一首春江花月夜,便也想聽聽,沒想到這離盛公子琴藝還不錯,如果身子沒這麽差,都可以出山當琴師了。”

他這話中除了濃重的醋意,就是無限貶低離盛公子的意思,鎮北皇朝的琴師,無論男女都還有另一種身份,那就是為主子取悅客人,尤其是像離盛公子長得這樣出色的,大多都會淪為貴族的玩物。

這話可謂是極難聽了,慕白雪微眯了眸子,正想替離盛公子辯駁幾句,卻聽到了他輕柔的笑聲:“就算出山當琴師,離盛也隻願當月璃府的琴師,能用這具殘破的身子為公主解憂,離盛就算沒了明天,也算死得其所,報了瑞陽公主的恩情了。”這一席話說完,他便輕轉咳嗽了起來,本就慘白的臉色更加蒼白,仿佛一揉就碎的脆紙,讓人很是心疼。

“離盛公子,說什麽傻話呢!我說過能救你,就一定能救你,等你好了,我也不用你報什麽恩,趕緊去找你那青梅竹馬,好好過下半生,也算我沒白費力氣。”

沒想到他對身份和生死這麽看得開,慕白雪心中那種難受的感覺又上來了,十王爺卻不知道怎麽聽出了弦外之音,這離盛所謂的解憂,根本就是想服侍慕白雪,當下便是一聲冷哼。

“你算什麽東西,還妄想替阿雪解憂?我要是你,還做什麽琴師,還想什麽青梅竹馬,還是多呼吸呼吸這暖閣裏的空氣吧,否則萬一哪口氣沒上來,直接咳死過去,就什麽都完了。”

“十哥!你說什麽呢?離盛公子病氣重,我們還是不要在此久留了,眼看著晚膳時間也到了,不如您就留在府中用晚膳吧。”

慕白雪邊說邊向外走,十王爺借機牽住了她的手,仿佛在宣示主權般輕聲笑了:“好啊!剛才我看到你身邊的那個叫司琴的丫頭給他送了飲食,我看著不錯,一會我們也嚐嚐。”

“好好好!你想吃我們就一起吃,哪怕你看上我哪個丫頭都可以一起帶走,趕緊走吧,我餓了。”

此刻慕白雪隻想快點把他從這東暖閣帶走,哪還有心思管他牽沒牽自己的手,更不想管他有沒有奪了離盛公子的晚膳了,這哪裏像個王爺能幹出的事,簡直就是個不可理喻的孩子。

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離勝公子手中的琴弦嗡的一聲就斷了,即便手指被割破了,他都沒有覺得疼,而是緊緊地握起了手掌,呼吸也變得起伏不定了起來。

離洛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主子息怒!屬下早就勸過您,先下手為強,萬不要這般縱容她,心頭血都種下了,還差這最後一步嗎?偏偏您又舍不得,現在生氣有什麽用呢?”

離盛公子聞言,身子微微向後一靠,重重呼了一口氣:“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今夜繼續看好洪總管和他身邊的人,不準任何人打擾我們。”

一聽主子終究還是要夜探香閨,離洛心中多少又燃起了希望,便重重地點了頭:”主子請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