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雪想想也是,如今九王爺的蟲禍一案是由十王爺主審,到現在還沒有定案,他若想翻身,的確必需巴結十王爺,姨奶奶想必也正想著去求他,可惜人微言輕,不一定有機會進宮覲見的機會。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九王府?剛才不是說想賞月嗎?九王府內宅有一處最奢華的庭院,叫做錦繡閣,是九王爺之前為討好慕錦繡建的,不如我們去那裏逛逛吧!”
說到錦繡閣,慕白雪嘴角雖然掛著笑容,笑意卻未達眼底,前世的錦繡閣,就是慕錦繡向她炫耀一生的榮寵之地,她從未被允許踏入過,就連臨死前,也是慘死在錦繡閣的門前。如今去瞧瞧,也算了了前生死而不得入的夙願,慕錦繡啊慕錦繡,前世的這個時候,你可正是和九王爺新婚燕爾,你情我儂的時候,可惜如今卻隻能委曲求全,在黑暗陰冷的地牢中被那些牢頭糟蹋,欠下的總是要還的。
慕白雪斂著眸子,陷入了報複的快感之中,十王爺還以為提及舊事她黯然傷神了,安慰都來不及,哪還有不同意的道理,一邊替她夾了菜,一邊頷首點頭:“好!以後不管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望著自己碗中多出的那塊蜜薑豉,慕白雪不吃都知道有多甜,心中卻有些愧疚。都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十王爺說的,無異於世間最動聽的情話,可惜和片真心錯付,便又把菜放回他的碗中。
“十哥!其實我不喜歡吃甜食,剛才是為了給司琴麵子,才說好吃的。你對我的好,我是知道的,我也以有你這樣的兄長感到開心,可是我們也隻能僅此而已,你明白嗎?”
沒想到不過是一塊蜜薑豉,會引起慕白雪的再次拒絕,直白地說出兩人的關係最多止步於兄妹,十王爺的瞳孔微縮,從來不吃肉的他竟然把那塊肉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後才放下了筷子。
“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一回事,我皇甫泰從來都不接受否定。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就會想辦法讓你喜歡我,如果你還是不喜歡我,而是心裏有別人,我就會讓那個人在你麵前永遠消失。慕白雪,從你闖進我的寢宮那一刻起,以後有資格坐在你身邊陪你哭,陪你笑,陪你吃飯,陪你做一切的人,隻能是我,至於你是想讓我做哥哥,還是做你喜歡的那個人,還有區別嗎?”
見過霸道的,卻從沒見過像十王爺這般霸道的,這簡直是當眾宣布主權,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複雜地望向慕白雪,多少有些替她心疼和擔憂,她的人生這是完全被控製了啊?
慕白雪卻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又夾了一塊蜜薑豉到他的碗裏,聲音清冽而又好聽:“當然有區別!我不是你曾經養過的那隻白虎,最後被你殘食腹中,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如果你敬我,愛我,一直保持現在的平衡,稱我一聲小十一,我就會扮演好妹妹的角色,如果你妄想通過控製我,傷害我,進而得到我,別說我的喜歡,我的心,你最後恐怕連屍體都得不到。”
她總是能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說著這世間最傷人的話,十王爺美如冠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隻覺得腹中好似燒了一團熊熊烈火,恨不能當場掀了桌子上所有的美食珍饈,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摁在桌子上直接占為己有,讓她知道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可是最終,他隻是把桌上微冷的茶一飲而盡,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好好吃著飯,說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做什麽?不是說要去九王府轉轉嗎?趕緊吃飯,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馬車。”
這變向的隱忍和退讓,讓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唯獨慕白雪的心頭更緊了。他這看似退讓,看似哄著自己,實際不過是不想與自己翻臉罷了。可是他眼底那種幽深的執著卻讓人看得膽戰心驚。就像一隻漫步在叢林中的獅子,暫時收斂了身上所有的危險和鋒芒,可是即使如此,他仍是這片叢林中無法質疑的王者,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區別在於他什麽時候饑餓,什麽時候會露出獠牙罷了。
是啊,他現在隻是個剛成年的王爺,就毫無忌憚地把自己圈進他的勢力範圍,等他問鼎那個位置,擁有了這天下的一切,自己就更沒有反抗和逃離他的機會了,難道為了自由,自己要阻止他當皇帝?
這個念頭一出,慕白雪自己先嚇出了一身冷汗,覺得自己怕不是瘋了,會有這種逆天改命的想法,放眼天下,哪還有誰比他更適合坐那個位置?自己總不能為了一己私欲,霍亂天下吧?
見她半天沒說話,十王爺微微側眸,幽深的眸光澆在她略顯低落的小臉上。此時的她仿佛陷入某種不自知的惆悵中,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垂,輕輕覆蓋在眼瞼上,紅唇微抿,說不出的嚴肅。
看著這樣彷徨的她,十王爺心中那種無形的怒火突然就泄了氣,變成了隱隱的心疼,覺得自己剛才太生氣,太心急,說的話可能是嚇到她了,明明想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又怕唐突了她,再引起她再大的反感,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多少也有些焦躁了起來:“阿雪!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趕緊吃飯,吃完飯就去九王府,我已經讓人備好馬車,在府外候著了。”
他每次喚她名字的時候,總會有種顯而易見的隱忍和克製,本來想替她再夾道菜,可是舉了半天筷子,明明滿桌子的菜肴,竟不知道該夾哪一道好,更怕再次被她拒絕嫌棄,想對一個人好太難了。
慕白雪被他喚回神,也強壓下心中種種逆反心理,臉上恢複了以往的雲淡風輕,反而用公筷替他夾了一道素元魚,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淡淡地勾唇:“知道了,十哥,你也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