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退讓仿佛讓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平衡。而是在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慕白雪已經想好了今後的路,先謀生,後謀愛。

離這個人登基為帝,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離他大婚,也還有足足三年的時間,三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可是所有一切改變的前提,自己得先好好活著,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而她的一筷子素元魚,也瞬間破解了兩人間的尷尬,十王爺先是一愣,眼中的陰霾也隨之消散,仿佛獲得了人間至味般,將那素元魚放入口中,一邊慢嚼細咽,一邊愉悅地眯了眼睛。

候在一旁邊的四小公公卻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因為廣陽宮的人都知道,十王爺平生最討厭吃魚,哪怕隻是形似的素元魚也是從來都不動筷子的。

可是今天他不但甘之如飴,之前甚至還食了葷,每次他這般反常,必然有人要倒黴了,就算不是抄家滅族,也肯定是命不久矣的代價。

看十王爺如此著緊慕白雪的樣子,那個倒黴的人絕對不會是她,那她身邊的人,可就都有可能成為替罪羊啊?

這一頓飯下來,所有人都是戰戰兢兢,唯有兩位主子吃得好似格外的酣暢,都比平時多用了半碗,等兩人用完了晚膳,兩人便以消食為理由,步行向外走,目的地不言而喻。

四小公公和東印四女本來是想跟著的,誰知卻被十王爺以人多眼雜為由拒絕了,隻帶了洪公公一人。說白了他隻是想多些與慕白雪獨處的機會,不喜歡有過多人礙眼。

慕白雪眨了眨眼,剛好瞥見在院中掃落葉的趙知意,拉紅線之心未死,立刻就衝她招了招手:“知意,你便隨我一起出府伺候吧,別人不帶,添茶倒水的人多少也該有一個。”

早就絕了各種心思,隻想著好好待在月璃府,先躲過這陣逃婚的風聲再說的趙知意一愣,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碎步走了過來,十王爺心中雖然不快,卻也沒拂了慕白雪的麵子。

於是一行四人踏著月色出了月璃府,上了早就備好的馬車,洪總管自然是趕車的那一位,趙知意便隨行在轎中小心伺候了。十王爺對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是靠在一邊閉目養神。

慕白雪想著,要想讓十王爺注意到趙知意,自己必須得挖掘她身上的優點,除了不停誇讚她的茶藝外,便問她還有什麽愛好,平時都喜歡做什麽。

趙知意也沒想到慕白雪這般平易近人,便規規矩矩地回答,平日裏最喜歡騎馬、射箭和狩獵。

“呃……知意這些愛好倒是有趣,若是以後誰娶你了,往後餘生必定十分逍遙自在。”

慕白雪怎麽也沒想到,以後以琴棋書畫聞名於世的第一名妓會有這些癖好,臉上頓時有些尷尬,覺得自己好像問錯題目了,閉目養神的十王爺也是不屑地勾唇。慕白雪急忙又換了個話題。

“咦?知意,你這帕子上的雙麵繡倒是別致,是你自己繡的嗎?早就聽說嶽州人傑地靈,所出的姑娘也都心靈手巧,有空幫我十哥繡個荷包什麽的吧?”

如果慕白雪說繡別的,趙知意肯定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可是這荷包是隨便能繡,隨便能送的嗎?當下有些迷惘地看向慕白雪,不知道她是不拘小節,還是故意為之。

十王爺這種心思剔透的人,早就發現慕白雪總是想把這個趙知意往自己身邊湊,當下嫌棄的蹙了眉頭,沒等她回答,就睜開了眼睛,目光微沉地看向慕白雪。

“若是阿雪想送我荷包,我自然是樂意之至,可是一個下人繡的就算了吧!你也知道,我從小在宮中長大,從頭到腳用的東西都是宮裏最好的東西,所有的繡工也都出自天底下最好的繡娘之手,這種鄉下來的東西入不了我的眼,我也丟不了這臉麵,帶不出去。”他這明著是說荷包,實際上說瞧不起趙知意的出身,直接把趙知意的眼圈都給說紅了,委屈地跪在地上,半天不敢說話。

慕白雪也發現自己弄巧成拙了,一個知府的女兒,在地位尊崇的十王爺眼裏,可不就是拿不出手的姑娘嗎?急忙偷偷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襟:“十哥你說什麽呢!都說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你看人不能光看她的出身,她的表麵,內在才是最重要的,是吧?我就覺得知意這種真性性很好,比那些矯揉造作的京城貴女強多了。”

聽到慕白雪毫不猶豫地誇讚,趙知意瞬間淚目,覺得她不但是救自己脫離苦海的仙女,還是一個善良溫暖的人,總是在自己最彷徨自卑的時候出手相救,怪不得能入了陛下的眼,封她為公主。

十王爺看了看趙知意,又看了看慕白雪,竟毫不猶豫地握住了她的手:“或許你說得都對,但是眾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不管是好看的皮囊,還是有趣的靈魂,能入眼的隻有你,我有什麽辦法。”

“十哥!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是什麽毛病?放開!被別人看見會誤會終究不好。”

許是坐得太近,被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吹拂在耳畔,慕白雪巴掌大的小臉上活現一抹不自然的紅暈,耳根也迅速轉熱,手更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抽了回來,完全不敢看他半委屈半無奈的眼神。

等十王爺回過神時,慕白雪早就不動聲色地退到了最遠地方坐好,中間隔了一個跪在地上的趙知意,一副防火防盜防著他的模樣。明明是該生氣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笑出聲。

“慕白雪!我不是狼,你也不是兔子,我又不會吃了你,坐那麽遠做什麽?過來!別惹我生氣。”

明明是似笑非笑的語氣,卻嚇得跪在中間的趙知意渾身一抖,人雖嚇得雙腿打顫,人卻咬著唇站了起來,堅定地擋住了十王爺危險的視線,不知怎麽就起了護主的心思。

“王爺!您的茶涼了,不如奴婢替您換一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