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死皮賴臉地要跟著慕白雪,姨奶奶卻一臉的反對:“繡兒這是說什麽胡話呢?賞月自然是站得越高,看得越清楚,你這走路都得讓人抬,去湊什麽熱鬧,太煞風景了,不如陪姨奶奶去做月餅。”
見姨奶奶想方設法地要把自己留下,慕錦繡更加警惕地看著她了,心中一衡量,和慕白雪他們一起至少還有一半活下去的概率,要跟姨奶奶走,那是一點機率都沒有了,果斷地爬了起來。
“誰說我不能走了?姐姐,你等著我,你們一定要等著我。”
慕錦繡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麵,每走一步額頭都直冒細汗,卻還是咬著牙踉蹌前行,鄭知意見狀多少有些於心不忍,伸手就想去扶她,卻被洪總管冷冷地瞥了一眼。
“這慕二小姐數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要將你們主子除之而後快,你可想清楚了這手該不該伸,你是誰的人。”
鄭知意聞言急忙縮回了手,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姑娘叫自己家主子姐姐,主子卻對她愛搭不理了,急忙一再搖頭:“有些時候對敵人同情,就是對自己殘忍,不扶,這種人我堅決不會扶她的。”
洪總管聞言立刻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慕白雪清冽的聲音卻驀然響起:“話也不能這樣說,她縱然對我千般不好,卻仍然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妹妹,都說血濃於水,該扶還是要扶一把的。”
慕白雪似笑非笑地回頭,笑意卻未達眼底,在前世,慕錦繡每次把自己陷害到體無安膚,都會用這句話求情,九王爺一邊念著繡兒人美心善,一邊會對自己罰得更重,而自己呢,卻啞巴吃共同蓮有苦說不出,一邊把他們這對狗男女痛恨得要死,卻又不得不在他們鄙夷的眼神中活下去,直到最後的萬劫不複。現在天道輪回,終於讓慕錦繡也嚐到這種滋味了,心裏雖然很是解氣,卻沒預想中那樣開心。
許是沒想到她會驀然回頭,慕錦繡眼底的深惡痛絕根本就沒來得及隱藏,惡毒的目光像條毒蛇般吐著信子,好像隻要找到機會,就能咬上慕白雪一口。
這下好,不但慕白雪看見了,站在她身邊的十王爺也看了個正著,厭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看見了什麽人世間最肮髒的東西,不由分說擺了擺手。
“扶什麽扶?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代價,她若能走,就好好在後麵跟著,要是不能走,那腿留著有什麽用?不如砍了算了。”
十王爺的話把慕錦繡嚇得花容失色,一邊梨花帶雨地掉眼淚,一邊拚命地點頭:“我不用扶,我能走,我能走!”
好像生怕大家不信似的,慕錦繡咬著下唇努力向前走了幾步,那我見猶憐的樣子看得慕白雪微微挑眉:“能走便好,可千萬不要勉強。”
“不勉強,一點都不勉強。這九王府其實我來玩過數次,也算是輕車熟路了,前麵有一座最高的庭院,我們不如就去那裏賞月吧。”
發現自己的媚態不但讓十王爺厭惡地擰了眉頭,慕白雪也看笑話般望著自己,慕錦繡急忙轉移話題,指了指遠處那恢弘的建築,正是前世的錦繡閣。
一直插不上話的姨奶奶急忙滿臉堆笑地擠上前來,跟著直點頭:“沒錯!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原來不是想著八月十五讓你們姐妹一同嫁過來嗎?那處殿宇已經被做為大婚喜房重新裝修過了。可惜我們九兒沒那個福氣,想想還真是物是人非啊。不過現在好了,你們姐妹二人就算沒嫁過來,能一同在那裏賞賞月也是極好的,姨奶奶呀,總算沒白忙活一場。”
姨奶奶這一番話聽得十王爺直皺眉頭,下意識地看向慕白雪,慕白雪卻心知肚明,慕錦繡想跟自己顯擺什麽,不就是那殿宇的名字被皇甫辭親手提名為錦繡閣了嗎?臉上不起半點波瀾。
慕錦繡聞言卻是九分向往加上一分的哀傷,住進那座殿宇,成為這座王府的女主人,早就成了她遙不可及的夢,現在想起來除了傷還是傷。
就這樣,一行人不再多說半句話,踏著月光很快就到了九王府東側路的正殿,按方位也是男女主人生活起居的地方,抬頭望向那被紅綢蓋著的牌匾,慕白雪微眯了眼睛。
姨奶奶還沒來得及介紹,慕錦繡就聲音幽幽的一聲歎息:“以前聽表哥說過,等這新殿裝飾完了,會給我一個驚喜,也不知道上麵寫的什麽,繡兒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看了。”
瞧著她那矯揉造作的樣子,好像怕別人不知道她以前多受九王爺恩寵一樣,慕白雪右手一抬,一枚指甲扣憑空飛出,那牌匾上覆蓋的紅籌也應聲而落,隻是那上麵的字卻讓她有瞬間的愕然。
因為上麵雖然仍是九王爺那偏儒雅的字體,所書的殿名卻根本不是錦繡閣,而是落雪閣?落雪閣不正是她原來宅院的名字嗎?怎麽會這樣?
她正想不通怎麽會有這種變故,等在邊上半天的姨奶奶一聲歎息,假模假樣地用帕子摁了摁眼角:“阿雪,你別看九兒表麵上不在意你,實際上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尤其是你強退了婚事之後,他經常借酒澆愁,這塊牌匾還是他親手寫完掛上的呢,可惜一步錯,步步錯,你能不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幫他這一回,那什麽蟲禍案他是被冤枉的啊,一定是冤枉的!”
姨奶奶一邊擦眼淚一邊偷瞄了她一眼,卻發現她除了初始的震驚,臉上已然恢複了淡然的模樣,好像事不關己,聽著別人的故事,臉色變化最大的卻是慕錦繡。
她記得在慕白雪沒有從觀景台跌落摔破頭之前,九王爺曾經同自己講過,他已經把主院重新修葺過了,還換了一塊她見到一定會驚喜萬分的匾額,等有機會帶她來看。
如今自己是來了,這份驚喜卻變成了萬分嫉恨,以前的海誓山盟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冷笑話,從始至終,他放在心裏的竟然還是慕白雪這個賤人,那自己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