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洛得令去了,慕白雪卻半天沒說話,夜聽風還以為她這是不滿意自己針鋒相對的做法,聲音瞬間少了剛才的氣勢和邪魅:“怎麽了?生氣了?”

“沒有,隻是你提起這些,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聽他說拉幾車珍寶過去,慕白雪自然就想到了蟲禍一事。都沒用她提及,夜聽風便緊張地拽住了她的袖子。

“那都是姐姐的意思,我事先並不知情,你要相信我,阿雪。”

“這和相信不相信沒有什麽關係,其實我在意的是,當初利用我把那幾箱子蟲粉帶進宮,到底是因為我害你差點枉死,你姐姐肆意栽贓報複我,還是你們另有所圖?”

她這話問得委婉,實際上就是問這是簡單的個人恩怨,還是南夙王朝遺胄賊心不死,妄圖用蟲禍之事霍亂朝綱,企圖攪起腥風血寸,想要複辟。

作為土生土長的鎮北皇朝子民,慕白雪不敢說有什麽拳拳愛國之心,但是卻和所有人一樣,都希望太平盛世,少一些恩怨和紛爭,否則禍亂一起,必將生靈塗炭,血流成河,這是她不想看到的。

慕白雪這個問題綿裏藏針,讓夜聽風一時間很難回答。都說國破則家亡。從他一出生起,便知道自己與別人的不同,每時每日都被灌輸著複國興族,替死去的族人報仇雪恨的信念。

雖說這是任重而道遠的一件事情,卻是那些寄人籬下,顛沛流離的南夙族人畢生地理想和夙願,也是他身為南夙太子的天職,他有責任收複失地,帶他們回到家園,過正常人的日子。

可是這件事放在慕白雪這些鎮北皇朝子民的眼裏,卻是大逆不道的,是叛亂,是逆賊,人人得而誅之。所以他想說,卻又不敢說,雖然這些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慕白雪是何等冰雪聰明之人?他雖然垂首沒有回答,實際上卻已經給了她明顯的答案,那就是他們姐弟心懷異心,想要造反!

她很想勸他不要以卵擊石,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畢竟當時南夙王朝同鎮北皇朝各執半壁江山時,南夙王朝都不是鎮北皇朝的對手,更何況現在南夙王朝已經亡了這麽多年?

當年國破,南夙所有皇親貴族都被坑殺,所有子民都被奴役,繁衍生息到現在,還能剩下多少人?又有幾個人敢擁護他去做這種傻事?

慕白雪的臉色是越想越凝重,聲音也跟著變得清冽了起來:“算了,你不用回答了。蟲禍一事已經被我和十王爺力挽狂瀾,嫁禍給了九王爺,陛下生辰之日,想必就會定案了。我不管你怎麽想,你姐姐怎麽想,我隻希望你們日後不要再輕舉妄動,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你們身邊的人是不少,但是絕對不可能達成心中所願,你的病已經夠重了,再經不起半點磨難,好好活著不好嗎?”

她說的這些夜聽風又何嚐不懂?可是人在局中,身不由己,隻是苦苦一笑:“有些事情,不是你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好好的,可是就算我放下舊怨,他們能放過我嗎?能放過我的族人嗎?一旦被查到端倪,還不是會被斬盡殺絕?與其坐以待斃,苟且偷生,為什麽不能放手一搏,給自己和族人爭取一些希望呢?我偶爾看不見已經夠難過了,我不想我的族人一輩子都見不得光。”

夜聽風從來沒和別人談論過這些,難以啟齒的身份和舊事一直就像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慕白雪聽了也有些難受,隻是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如果我告訴你,不會有結果的,你還是要去做嗎?”在她的印象中,前世邊境七國雖然時有騷擾邊境,卻並沒有什麽大的叛亂,更不用說舊國複辟了。

思及慕白雪的預言一次次成真,夜聽風隻是沉默了一會,隨後便緩緩摘下了罩在眼上的錦帶,那一雙墨綠色的異瞳散發著堅定異常的風采:“傻瓜,我早就和你說過,我不信命,隻信我自己。”

聽到他這話的話,慕白雪寧可自己沒聽見,心中多少有些心煩意亂,可是立場不同,勸慰的話也就顯得尤其的蒼白無力,最後幹脆擺了擺手。

“算了,就你這弱不禁風的身子,別和我談什麽命運不命運的,先把這個年過去再說吧!還有,別怪我沒提醒你,那幾箱子珠寶出自何處,十王爺也是知道的,他雖然為了我不惜栽贓了九王爺,可是定然會對此事此了疑心,我若是你,就趕緊想辦法通知你姐姐要安分守己,小心行事,她肚子裏可是還有兩個孩子呢,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被牽連出來。”

慕白雪提到這事,就難免犯愁,夜聽風卻仍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不過一個剛成年的王爺而已,有什麽好懼怕的?如果他識相,我自然不會去招惹他,可若是他手伸得太長,除掉他又如何。”

夜聽風說這話的時候,一雙鳳眸裏皆是邪魅之光,讓人感覺好像他已經抵住了十王爺的喉嚨,不過是什麽時候用力收緊掐死他一般,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動了殺機了。

“萬萬不可!”沒想到夜聽風同十王爺一樣,早就想置對方於死地了,慕白雪背後發涼,根本就不敢想後果。

夜聽風卻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有什麽萬萬不可的?你是不是想說,他是今後的帝王?可正因為他有著這樣特殊的身份,我才更應該將他扼殺在搖籃中,那樣豈不是很有趣。”

“……”慕白雪突然有些後悔之前曾和他說過這些事情了,可是更知道,現在這種時候勸也是沒有用的,便淡然地抽回了手。

“有沒有趣是你們的事情,但至少在我麵前,在我的院子裏,你們要和平相處,不要給我招惹事端,我如今才剛剛成年,大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現在還沒活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