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十王爺的訓斥,順天府尹常高卓如臨大赦般迅速圓潤地滾了,哪還有初入月璃府時那種不可一世的官威,和那些屬下簡直像是喪家之犬,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東印等人卻跪謝了慕白雪和十王爺,看向他們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用一句話形容那就是說不出的崇拜和信服,覺得自己總算沒跟錯人,又一次見證了患難見真情。

慕白雪卻直接打發了他們,因為這麽一折騰夜已經深了,大家虛驚一場,都需要回去好好緩緩。於是,最後青石路上隻剩下了她和十王爺兩人,沒了外人,慕白雪不由有些替他擔心。

“對不起,十哥,你這樣大包大攬地把人打發走了,還傷了順天府尹常高卓的手指,不但會觸怒德妃娘娘,陛下得知恐怕也不會善了,你可有了應對之策?”

見她一臉的愧疚,十王爺微微垂頭,握著她的手更緊了:“剛才情況緊急,我哪有想那麽多?先把你救下來總是對的。”

沒想到一向少年老成,辦事穩妥的十王爺也有如此莽撞的時候,慕白雪多少有些感動,臉上終是少了些淡漠疏離,多了一些真心的焦慮:“那可怎麽辦呢?”

“看把你急的,都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就不信父皇和母後會因為一個奴才怪罪於我。至於順天府尹常高卓,他是我們伊家的人,絕對不會告發於我,你就放心吧。”

看他有恃無恐的樣子,慕白雪微微勾唇:“你這簡直是恃寵而嬌!就算順天府尹常高卓不會告發你,這人多嘴雜的,今日之事早晚都會被傳出去,若是落到了太子和你們母族敵對勢力的耳朵裏,就會變成對付你的利器,就算害不了你,褪你一層皮也是可能的,以後萬萬不要再這樣以身涉險,不值得。”

她這是真心把十王爺當朋友看,當自己人了,畢竟領了他這麽大一個人情,十王爺卻覺得她的輕聲軟語熨帖 到了自己心裏,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擴大了。

“傻瓜!為了你,什麽都值!如果你若真擔心有人泄露風聲,回頭我便讓人把今日在場的巡捕營衛全部格殺,以絕後患。”

明明是溫柔繾綣的話,從他嘴裏卻冒著森然的殺意,慕白雪微微蹙眉:“算了吧,十哥!你這人哪裏都好,就是戾氣太重了,為帝王者,一人為天,大權在握,審時度勢,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心寬以容天下,胸廣以納百川。以殺止戮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隻會讓紛爭和仇恨越積越深,堵不如疏,不如您明天親自去陛下麵前認錯,省得日後別人再拿這事做文章害你。”

慕白雪這些話是肺腑之言,十王爺聽了,臉上的笑容卻漸漸轉淡,變成了一絲絲苦澀:“你以為本王想這樣嗎?可是這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本王又出生在帝王之家,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因為你不知道那些隱在暗處的人什麽時候會跳出來,狠狠咬上你一口,所以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不殺怕了他們,那最後被屠戮的,隻能是我,和我身邊的人。”

十王爺說得這些話,慕白雪又何嚐不懂?就像她自己,重生以來也一直想做個薄情寡義之人,掃盡心中不平之事,做天下那最薄情的女子。可是當惡事降臨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心如磐石。

就好比今天,她本可以置身事外,任夜聽風和十王爺兩兩相鬥,可以明哲保身,不把這些禍事和離洛的安危放在心上,以身涉險去維護他們,可是禍事臨頭,她發現自己還是心軟了,在意了。

她在意東印她們四個姐妹的安危,不想她們被人欺負,在意追隨自己的這些人,不想讓他們失望,在意夜聽風的身體,更不想他被卷入任何案件之中,身陷囫圇,暴露身份。

見她半天不說話,十王爺的心沉了又沉,以為她這是不能苟同自己的意見,在心中厭棄了自己,不甘的話也就脫口而出。

“阿雪!你不理解我沒問題,可是我很想知道,如果下次換我身陷險境,被高手刺殺了,陷害了,有性命之憂,你會不會也像保護離盛公子那樣挺身而出,保護我?”

從沒想到強勢鐵血的十王爺會提出這種問題,慕白雪一時間有些怔然,不過隻是片刻的錯愕,便鄭重地點了點頭:“當然會!人心不僅向弱,也向暖。都說將心比心,你對我這樣好,別說是保護你,如果真遇到落難,我就算豁出性命也會救你的。不過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懇請你替我照顧好我娘和弟弟,除此之外,在這世上我便再也沒有什麽牽掛了。”

慕白雪說得認真,十王爺卻聽得整個人都暖暖的,從來沒落過淚的他竟瞬間紅了眼尾,卻顧作傲然地仰起了頭,伸手將她攬進了懷中。

“說什麽傻話呢!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希望你轉頭就走,保全自己再說。我皇甫泰是什麽人?那可是未來的帝王,是隨便誰都能害的嗎?就算是保護,那也該是我保護你。”

經曆過夜聽風誓死都不肯放手的感情,如今聽到十王爺如此桀驁灑脫的勸誡,慕白雪的眼圈也紅了,不得不承認有那麽一點點心動。

這種心動和對趙無言那種仰望不同,更不同於對夜聽風的愧疚,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動容,讓她覺得十王爺對自己好得有些不真實,聲音也不由變輕了。

“說得好像真的一樣。都說大難臨頭各自飛,這世界上哪有甘願付出,不求回報的感情?就像你曾經養過的那隻白虎,你對它好時,同食同住同心,願意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它。可是當他長大了,翅膀硬了,想有自己的生活和夥伴,歸入山林之時,你便覺得自己被辜負了,拋棄了,最後竟然連食了三個月的虎肉,連骨頭渣子都磨成了湯粉喝入腹中,又怎麽可能願意讓我轉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