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她會提到白虎之事,十王爺的身體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隨後便有溫熱的**順著慕白雪的脖頸流到了心裏,是那樣的炙熱和滾燙。

“它叫白滄,是我第一次狩獵時帶回來的戰利品,當時它剛出生,才那麽大一丁點,是我親手一點點把它養大的,陪我度過了無數孤獨的夜晚,我也曾以為我和它能不離不棄,生死與共。誰知畜生就是畜生,從我第一次帶它去狩獵之後,它的性情就變了。一開始的時候,它替我捕捉獵物,我還覺得很榮耀,覺得它威風凜凜,真給我長臉。可是隨著它野性的暴露,已經不屑於替我牽製獵物,而是自己出去覓食,那時我也覺得很欣慰,覺得它能自力更生也是件好事,至少離開我,它不至於餓死。誰知道它的獸性根本就沒有底線,山上那麽多獵物它不捕食,竟然吃了替我守山的一家五口。”

說到這裏,十王爺的聲音更沉了:“得知這個消息,我很震驚,因為那一家五口不僅是看著它長大的,也經常喂它一些食物,卻沒想到最後連自己幾歲的孩子都成了它儲備的口糧。對待一個曾經喂食守護它的人都如此,更何況是別人?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被白滄吃掉,我終是下定絕心,不能再任由它濫殺無辜了,便想去把它找回來,關進籠子裏,大不了我養活它一輩子。我本以為我把它從小養到大,它一定會和我回來,誰知到見了我後,它不但生撕了我的馬,還想連我也吃了,若不是有薛總管護著我,恐怕我也早成了它的盤中餐了。一怒之下,我便讓人圍了山,清走了所有人獵物,餓死它算了。”

後來的事情十王爺沒再說,慕白雪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以示安慰。後來白虎快餓死了,又想起十王爺的好,可惜已經物是人非,因愛成恨了吧?

她無聲的安慰讓十王爺好過了許多,最後一聲歎息:“其實我現在很後悔,當初如果我不帶它去狩獵,一直把它關在寵中,或許它仍然是那個聽話的寵物虎白滄。如果我沒有放虎歸山,那一家五口就不會死。如果我沒有吃掉它,或許就不會一直記住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不允許任何人叛離和辜負。可是這世間沒有如果,隻有向前行的路。所以在遇到你,發現對你動了心之後,我就想從一開始就把你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讓你去接觸外麵的世界,看外麵美麗的風景,那樣也就沒有背叛和分離的痛苦,隻有你和我。可惜經過今天一事,我發現我好像又錯了。”

沒想到十王爺也有自我檢討的時候,慕白雪啞然抬頭,卻對上了他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我發現我對你和白滄的感情不同。對於它,或者其他人,我是可我負天下人,也不允許天下人負我。可是對於你,我不希望你受到半點危險和傷害,哪怕明知道人是你殺的,哪怕明知道是你仗勢欺人偏袒你身邊的人,為難常高卓,可隻要你開心就好了,我願意助紂為虐。”

“……”助紂為虐是這樣用的嗎?慕白雪眨眼,再眨眼,冰冷的心卻因為他這真摯的話語而產生了皸裂,清眸中更是瀲灩至極,全是笑意。

“怪我嘍?若不是你先算計離盛公子,想置他於死地,也就不會發生蘇嬤嬤人沒殺成反被殺,和後來這些事情了。所以追根究底,是你有錯在先,我才仗勢欺人在後,不然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身邊的人被牽連進去吧?不過就算仗勢欺人,那也是仗你的勢,欺你人,誰讓十哥寵我呢,是吧?”

沒想到她把仗勢欺人也說得這樣理直氣壯,偏偏自己聽了還心花怒放,十王爺的笑聲緩緩而出,低沉且又寵溺:“看把你能的!我保證以後不再為難他了,你也給我也注意點身份和影響,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終究是不好,哪怕是替他療傷,也該有下人在場。你都不知道現在外麵都傳成什麽樣子了,都說你金屋藏嬌,養了個病嬌的麵首,這樣你以後還怎麽嫁人,壞了名聲就不好了。”

見他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慕白雪不置可否地推開了他,徑直往回走:“名聲是什麽?我還真有那東西嗎?管他是病嬌還是麵首,我和他可是清清白白的,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情,管別人怎麽說幹什麽?再說就算我想嫁人,十哥你會放虎歸山嗎?恐怕會向對付宮澤宇那樣打個半死扔出去吧?說到底還不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嫁不出去,所以這日子要怎麽過,我開心就好,是吧?”

“……”瞧她這副恃寵而驕的樣子,十王爺蹙緊了眉心。發現自己何止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根本就不該說隻要她開心就好那句話,這下好了,她更加肆無忌憚了,偏偏自己還拿她沒辦法。

“慕白雪!你給我站住!我剛才跟你說的都是認真的,也是為了你好!你也給我認真對待聽沒聽見?”

瞧著十王爺一會懊惱的樣子,慕白雪清脆的笑聲隨之而起,如山澗清泉,輕幽歡暢,如同世間的精靈,一點一點地敲擊在人們的心上。

“你說什麽?離得太遠,我聽不太清楚,要不你追我啊?追上我就考慮一下,以後要不要聽十哥的話,不過咱們可說好了,我是妹妹,你是哥哥,你得讓著我!”

見她突然腳步加快,一邊快步離開一邊衝著自己擺手,一副你來追我啊,反正追上我也不會聽你的淘氣模樣,十王爺這一顆心就跟被貓兒抓了一樣,又痛又氣又癢,頓時也加快了腳步。

“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千萬別給我抓到你,否則我要你好看。”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在不知不覺中蘊含了一絲難以覺察的笑意,幽深的眸子中飽含著款款深情。

“不不不,十哥!我差不多好看就行了,再好看下去恐怕要惑亂天下了。”

慕白雪剛好回眸一笑,清澈的眸中波光瀲灩,坦坦****,並沒有任何對他的兒女私情,反而多了一分顯而易見的親近。

因為剛才的交心,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隔閡也隨之潰散,仿佛為他輕輕打開了一扇容你接近的大門,可惜無關歲月,隻有親情,隻要你肯過去,我就在你麵前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