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陪著慕白雪說話的功夫,府上的白事已經操辦了起來,所有人都穿上了孝服,奔著武侯夫人的院子來了,接著輩分身份跪在院子裏哭喪。
這時慕白雪也穿上了孝衣,是玉慧和玉音一起趕製的。都說要想俏,一身孝。她人本就長得清麗,這麽一穿就更顯得楚楚動人,再加上剛哭過的淚眼,簡直誰看了都想安撫一下,心疼得不行。
可她卻誰都沒理,隻是把目光投向門外,聲音無比的堅定:“族長來了嗎?請上前一步說話。”
慕族長聞言急忙幾步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稍有猶豫就跪在了慕白雪麵前:“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這族長雖然是武侯夫人的長輩,也慕白雪曾經的長輩,但是在身份上卻不如她們高貴,沒有品階在身,所以這一拜是應該的,結果慕白雪卻偏了偏身子,沒有受他的全禮。
“慕族長,父侯遠在邊關,就算快馬加鞭往日夜兼程回趕,也需要好幾天的腳程,祖母又怒急攻心病倒了,家裏需要有長輩坐鎮,一會若是有來奔喪祭拜的,勞煩您能出麵應酬一下。”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慕三爺報喪去了,門口迎客的人必須有分量,除了八大管事,當然要有武慕侯府能說上話的長輩,這人非慕族長莫屬,所以他點頭的十分痛快。
“那好,其他事情我都安排妥當了,等弟弟回來了,高僧也請來了,娘才能移棺入靈堂,大家先在這兒候著吧。”
慕白雪說完,就轉身要往屋內走,結果旁係的一個表姑奶奶就突然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拜了又拜,說話了。
“瑞陽公主,按裏說有些話我們不該現在問,可是武慕侯府的當家夫人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沒了,這總得有個說法吧?”
沒想到自己死了娘沒要說法,一個旁係宗親卻跑來要說法了,慕白雪差點沒給她氣笑了:“哦?那你想要什麽說法?還是說你有辦法給我和我外祖父白大將軍一個交代?我慕白雪洗耳恭聽。”
表姑奶奶被她噎得一愣,有些下不來台,她的女兒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也跟著接了話。
“這人又不是我娘毒死的,跟我娘說不著這個吧?其實我娘也沒有惡意,一會有外人來了,咱們總得統一口徑,不能說茬了是吧?”
表姑奶奶也急忙接嘴:“對對對!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二夫人不也一命換一命了嗎?要我說這事就算了吧,咱們好好送武侯夫人一程,比什麽都強。”
她們娘倆這明著是替大家著想,實際上就是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想要慕白雪咽下這口窩囊氣,說武侯夫人是病死的,把危及府上安危的事情摘出去,省得她們跟著吃官司倒黴。
若不是母親新喪,慕白雪不想和這些婦孺計較,定然要好好收拾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可是她這會卻沒心思和她們掰扯,直接冷冷地瞥了她們一眼。
“強不強的和我說也沒用。我如今已經不是武慕侯府之人,現在能站在這出了銀子又出力的替武侯夫人辦操辦喪事,完全是為報曾經的養育之恩。至於你們想怎麽說,該怎麽說我可做不了主,不如你們去問問慕老太太醒了沒有,可定下了什麽章程,慕二爺又給沒給說法。順便讓慕老太太把七日守靈的人選都定好了,武侯膝下隻得小世子和錦哥兩個兒子,二房也就那麽一個長子,三人太少了。”
沒想到慕白雪這麽痛快地放權,表姑奶奶十分的意外,她們貿然出頭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如今嫡係這邊老太太病了,又一口氣死了兩位夫人,僅剩的一個三夫人還有身孕,不能主持白事了。
孫字輩,長房慕白雪又被從族譜上劃去了,另外庶出都是嫁出去的女兒,不可能管事,三夫人那倆女兒才十歲還沒成年,這簡直是榻了半邊天,沒一個能拿出手的,現在不趁機奪權那多虧啊。
慕白雪也樂得她們去找老太太和慕二爺的晦氣,隻是垂頭繼續燒紙錢。讓她意外的是,那幾個想趁機奪嫡係的權占便宜的婦人去了沒多久就回來了。
原來老太太早就料到會出事,所以一早就讓慕二爺把二夫人娘家掌事的給叫來了,甚至人都死了,還讓慕二爺寫了休書,非讓他們把屍體拉回去。
二夫人的娘家一聽自家女兒用毒害死了武侯夫人,還被當場給抓住了,人是自縊死的,說什麽都不肯接回去,甚至還留下了一句話,嫁出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們愛埋哪埋哪,和娘家無關了。
慕二爺巴不得他們趕緊走,隻要娘家不鬧這事怎麽都好辦,還真就讓人把二夫人用席子裹著拖出去葬了。隨後就跪在老太太門口負荊請罪,那些個旁支的婦人去的時候,正好看見。
老太太身邊的秦嬤嬤也發話了,府上一切事宜由慕白雪做主,如果誰能讓她回心轉意,重新認祖歸宗,還賞金百兩呢。一聽有這麽大的好處,還是空手就能得,她們也就不惦記沾死人便宜了,急匆匆就趕了回來,一時間把慕白雪奉若神明,這一口一個大小姐叫得那個親切,好像之前啥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恨不能早就起靈去靈堂,讓慕白雪以武侯嫡長女的身份趕緊盡孝去。
慕白雪看在眼中,涼在心中。突然就明白當年慕老太太為什麽會犧牲自己的親孫女去保一個半死不活的公主之女了。她就是等著自己認祖歸宗,成了皇家宗室女,再抬舉武慕侯府呢,心太狠了。
“阿雪啊,你說都是一家人,哪有舌頭不碰牙的時候?之前有再多的誤會,你也是時候認祖歸宗了。這一來呢,方便你以嫡長女的身份為你母親守靈,二來等將來你入皇家宗祠的時候,身後也有個依杖,在這種時候你可千萬不要因小失大……”
看著眼前這群人一個哭得比一個假,嘴裏那阿諛奉承的話一個比一個真,慕白雪心中就嗬嗬了。隻是當一群蒼蠅蚊子在自己周圍嗡嗡嗡,垂頭安靜地燒著紙錢,等著弟弟慕飛鴻趕緊回來,好進行下一步,離這些蒼蠅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