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慕白雪的質問,趙無言多少有些神殤,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回答,可是讓他就這樣狼狽逃走,卻又不是他的風格,隻好如實以告:“若問我是誰,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當初陛下賜你一杯鳩酒,是我帶你離開皇宮,讓你拜慶安大師為師,求他救活了你。而且不管是以前、現在,還是以後,我都不會對你說謊,你雖然拜了慶安大師為師,可你的一身功夫都是我教的,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忘記了我,隻是想問你一句,你還記得破影雲歸嗎?還記得我親手為你做的竹劍嗎?還記得我們朝夕相伴的日子,可還記得,你曾經對我的承諾。”
“破影雲歸?竹劍?朝夕相伴?承諾?所以……你到底是誰?”
聽了趙無言一邊串的問話,慕白雪的腦海中好像閃現過了無數的映像,可是最終卻好像隔了一團迷霧,更像是過眼煙雲,怎麽都想不起來。
沒想到自己說了這麽多,她還是想不起來半分,趙無言終是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病了,病得很嚴重,嚴重到忘記了自己,忘記了過去,最終隻是長長的一聲歎息。
“阿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快樂嗎?安全嗎?身體可有哪裏感覺不適?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對你下了毒,你到底怎麽了,隻是你要記住,隻要你需要我,我隨時都會出現在你的身邊,可以為你做任何事,隻要你好好的,一切的一切,全都不重要了。”
明明聽著他淡然如水的聲音,慕白雪卻不知道為什麽,瞬間心痛得無以複加,一個縱身就飛躍到了他的身邊,習慣性地扯住了他的袖子。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你在說什麽,可是我卻能感覺到,你是真心對我好的,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難過,難過到我的心都痛了,這樣的你讓我怎麽快樂?”
沒想到她會主動來到自己的身邊,更沒想到她即便不記得自己,卻仍然記得對自己撒嬌的動作,和心痛的感覺,趙無言薄唇微勾,下意識地撫上了她的臉。
“可以!隻是是阿雪說的,我定然會努力做到。可是難過這種東西,又不是我能控製的。就像這世間的萬物,都有著它固定的軌跡和結局,我不能輕易打破它,改變它,否則便會萬劫不複。可是為了你,傷心難過又能怎麽樣?萬劫不複又如何?我畢生所求的,不是什麽證道,不是什麽飛仙,無非隻有一個你罷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哪怕今生陪在你身邊的不是我,你也要快樂,知道嗎?”
聽到他感人至深的話,慕白雪無是點頭,隨後又是搖頭,不知不覺中就淚流成河,明明傷心得要命,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傷心,為什麽流淚,隻是知道,眼前這個人,對自己很重要。
於是,就在趙無言想傷心離去的時候,她卻說什麽都舍不得放開扯著他袖子的手,口中的聲音雖然輕之又輕,卻又透著無比的堅定:“不要走,不要拋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讓隱藏在麵具背後的趙無言紅了眼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明明隻是不想傷心,最後卻猛然回頭,用力的將她抱進懷中,恨不能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既然忘記了我,不想要我,還強留下我做什麽?你到底想怎麽樣,你說啊?是不是看到我這樣為你傷心,為你落淚,你就感覺很滿足?你贏了,現在你想怎麽樣就彼樣吧。”
熟悉的墨香挾夾著陌生的懷抱,一時間讓慕白雪無所適從,一雙玉手更是無從安放,心中有一萬個聲音告訴她這樣是不對的,這樣怎麽對得起青梅竹馬的離盛公子,身體卻比思想更誠實,毫不猶豫地回抱了他,甚至緊到一刻都舍不得放手,這種複雜而又茫然的感覺使得她不停的捫心自問,他是誰,到底是誰?為什麽給自己的感覺這樣動人心魄,甚至比和離盛在一起還要貪戀?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讓我感覺這樣奇怪,就好像……好像……”
此時此刻,慕白雪也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竟覺得千言萬語,都表達不出自己現在的悸動,下意識抬手起去揭開他的麵具,誰知道他卻在須臾間就躲開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亂動,我們像現在這樣就很好。有些時候,答案並不重要,隻要我知道,你還是在意我的,就足夠了。”
相對於慕白雪的無所適從,趙無言卻覺得這個擁抱讓自己奢望得太久,太久了,一邊輕輕握著她的柔胰,一邊輕聲安慰著。
透過銀色的月光,慕白雪緊緊盯著自己被他握著的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好一邊貪婪地呼吸著他身邊的墨香,一邊誠實地笑了。
“小師傅說笑了。若說這世上能讓我在意的人,其實並不多,弟弟武慕世子算一個,我愛慕的離盛公子算一個,現在還包括十哥,包括你,當然,你不讓我看也就算了,借用你剛才說過的話,隻要你活得好好的,就什麽都不重要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對了,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大抵就是這個意思吧?”
明晃晃聽她說著自己在意的人,哪怕是一個沒有親緣關係的弟弟,一個夜聽風的替身,一個名義上的十哥,都排在自己的前麵,趙無言無法抑製的醋了。
明明心中想著,隻要她開心,隻要她活得好好的,自己就可以什麽都不計較,可是下意識中,原本握著她的手到驀然收緊,原本濕潤的聲音也隨之變冷。
“阿雪,你倒是很博愛,可惜魚和熊掌終是不能兼得。這一世讓你在意的人或事越多,你的羈絆也就會越多,最會可能多到你無法獨善其身,以身涉嫌,最後消弭在這茫茫人海中,那我又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