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慕白雪拉著離盛公子往禦花園深處走去,脫離鎮壓的太子長舒了一口氣,微不可見地衝著身後的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立刻悄悄地跟了上去。

看不懂太子為什麽陽奉陰違,表麵像怕著慕白雪和離勝兩人,背後卻還要讓人跟著他們,侍機算他們,安國世子一臉的看戲模樣,覺得這場宮廷大戲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剛剛和慕白雪針鋒相對的趙無言卻沉了眸子,即怕太子要對慕白雪不利,更怕離盛公子護不好她,當下也就沒了繼續和太子周旋的心思,提出告辭。

“太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從來沒打算出仕為官,更不會出任什麽國師之職,以後我們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省得再無端引起陛下的猜忌,那無論是對皇族還是氏族,都不是什麽好事。”

沒想到自己許他以高官厚祿他卻不為所動,太子多少有些失望,急忙出言挽留:“無言公子嚴重了。這可不隻是本宮的意思,也是父皇的意思,每一任太子輔政之期,都會為自己選一位國師,父皇繼位之前,便由你祖父趙大人輔佐,若不是您父親失蹤多年,恐怕這繼位國師也非他莫屬,如今輪到本宮,請您出世也是合情合理的。更何況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十弟之前一路派人追殺您的事情本宮也聽說了,隻要您肯出任國師一職,文官自然是一呼百應,他也不敢再動半點心思在您身上,這本就是互惠互助的事情,還望無言公子再好好考慮一下。”

雖然太子一副求才若渴的樣子,好像非要請他出山不可,除了他沒有任何人可以勝任這個位置,趙無言心中卻明白,他這所謂的誠心連半數都不達。

如此急功近利,想讓自己出世,一是趁著陛下病重,迫不及待地想利用自己拉攏群臣,鞏固自己監國太子的地位,另一個也有試探和離間的意思。

所以明知道自己不會答應,他卻依然一大早就請了自己進宮,確定自己不會參與奪位之爭,再一個也是激發自己的仇恨,想讓自己出手對付十王爺,替他除去勁敵。

可惜趙無言是誰?是他這種小伎倆能收買或者蠱惑的嗎?隻是再次向他拱手告辭:“雖然太子說得極是,可是趙某人真的隻是寄情山水,無心仕途,就不浪費太子的時間了,不必遠送。”

眼看著趙無言瀟灑地轉身離去,太子暗自攥緊了拳頭,就在他要拐過角門的時候,突然出聲:“無言公子!難道您就不好奇當年您的父親為什麽突然重病,為什麽會無故失蹤嗎?隻要你今天答應本太子的條件,同安國世子一同輔佐本太子,本太子願冒天下之大不韙,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你,助你找回趙仕,趙大人。”

太子這也是孤注一擲,扔出了自認為最有力的條件,畢竟百善孝為先,這天底下誰都會對自己的父母有儒慕之情,更何況是失蹤多年的親生父親。

誰知道趙無言聽到他的話卻連頭都沒有回,儒雅地擺了擺手:“不敢勞煩太子,世事自有天定,讓一切隨緣吧。”

“簡直是豈有此理!若不是父皇說這人早晚會成為本宮的心腹大患,本宮才懶得和他費這個口舌!他真以為沒了他,本宮就得不到眾臣的支持嗎?我們走著瞧!”

沒想到他竟是個油鹽不進的,竟然拿什麽隨緣搪塞自己,太子氣得狠狠地甩了甩袖子,扭頭就向相反的方向走,一向公正嚴明的安國世子卻根本就沒跟上去,隻是站在原處沉思。

隻因為剛才這幾個人真是太有意思了。一個從來都不入仕,卻可以左右天下事的第一公子趙無言,一個惡名在外,明明身後沒有半點勢力支撐,卻可以手執帝王令,任何人都不敢動她的第一公主慕白雪,還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月璃府麵首離盛公子,卻深深被太子所忌憚,說話都要看他的臉色,而這三個厲害的人物之間,卻又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糾葛,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當然,最有意思的還是太子和十王爺之間的博弈,一看看似前程似錦,輔政監國的太子,一個是背後靠著陛下這座大山的十王爺,這麽多有意思的人湊在一起,這鎮北皇朝的天,怕是要變了。

抬頭看了看秋風颯爽的天空,安國世子終是悠閑地向宮外走,因為今天是太子第一天監國,百官都持觀望態度,當然是無事奏請,直接退朝了,他也是時候該把剛才的事情告訴十王爺聽了。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禦花園裏隻剩下慕白雪和離盛公子這兩個大閑人在逛園子的時候,早就言明告辭的趙無言卻出現在了潛龍宮邸,坐在雕窗前在和皇上下棋。

可能是因為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舒坦,此刻的鎮北帝神清氣爽,臉色也沒之前那樣蒼白了,就連素來威儀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笑容:“無言,你這棋藝真是越發精湛了。”

得到天下之主的誇獎,趙無言卻仍是一臉的雲淡風輕:“自打十歲之後,陛下就從未贏過我,又如何看得出我的棋藝是不是越發精湛?這麽突然誇我,怕是又有事情要求我吧?”

若是別人在皇上麵前說這種話,恐怕連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偏偏皇上卻好像早就習慣了他這種說話的方式,不但沒生氣,嘴角的弧度反而瞬間擴大了。

“能讓你降貴紆尊,來潛龍宮與我下棋,還耐著性子聽我說這種虛偽的話,恐怕你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和我交換什麽條件,不如我們都爽快點,各取所需可好?”

看著皇上眯著眼睛輕笑的樣子,趙無言笑罵了一聲:“老狐狸!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明。君者為大,你先說,我看看值不值得我出手,然後我再和你討價還價。”

雖然他嘴上說著還要討價還價,卻相當於變向地告訴皇上,隻要提的要求不過分,我都能答應,這次是帶著誠意來的,鎮北帝幹脆把棋盤一推,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