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雪沒有直接下決定,而是沉默了好一會,仔細盤算了其中的得失。

說實話,別說趙合德看不上安國世子,不想給他當填房,慕白雪私下也覺得,像趙合德這種心狠手辣的偽善性子,若真是嫁到安國公府,怕是會如魚得水,霍亂朝綱。

而如今鎮北皇朝外憂內患,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候,很需要像安國公府這樣忠君愛國之人的擁護和堅定,絕不能出半點差池,這門婚事的確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若自己貿然插手趙家的事情,先不說趙無言會不會高興,就直接得罪了未來的婆婆趙夫人,和安國公府的安國夫人,怎麽看都是兩難。

見她猶豫了半天,就是不說話,趙合德也不急,終是端了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一口,才麵露譏諷地看著她。

“這很難選嗎?如果你是真心愛慕我哥哥的,怎麽會這般猶豫。畢竟這事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難道你要搭上終身的幸福嗎?怎麽看你都不像那麽愚蠢的人。”

她這刻薄的話,若是別人聽了早生氣了,偏偏慕白雪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這話就嚴重了。其實你明知道我和你哥哥的婚事,是陛下賜婚的,根本就不是你母親或者旁人能阻撓得了的。你剛才拿出來威脅我的借口根本就沒有用。除非你們士族,你們趙家甘願犯抗旨不遵的大罪。你也不用跟我用這種激將法,我根本就不吃這一套。我若真答應了你,那我才是傻子吧。”

沒想到涉及婚姻大事,慕白雪仍然如此鎮定,根本就不上自己的當,趙合德眼神多少有些失望:“所以說,你的意思就是不想幫我了?慕白雪,隻要你這次幫我,以前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購銷,以後我見到你也尊敬地稱你一聲嫂子,我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生活不好嗎?”

她這是威脅不成,又開始打親情牌了,都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沒有任何一個女子不會想和夫家和睦,討好未來公婆和小姑子的,趙合德覺得慕白雪這種人,怕是最缺少親情,會吃這一套。

可惜讓她失望的是,慕白雪一邊吩咐鄭知意給她們換上二道熱茶,一邊再次搖頭:“趙合德,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講,之前恩怨一筆勾銷這種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你我都善撫琴。都說聞弦音而知雅意。我從你一貫行事的作風上就能看出,你之所以一次次想置我於死地,甚至連無辜的弟弟你都要下手,你根本就是睚眥必報之人,哪怕我答應你一萬個要求,但凡你有一點機會,仍會害我。所以,你所謂的嫂子,所謂的一家人和睦和睦,那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哪怕我願意放下身段來討好你,求你,也是沒有用的。這種農夫與蛇的事情我不會做,你若是沒有別的事情,請回吧。”

對上慕白雪那雙仿佛能看透自己內心的清眸,趙合德有一瞬間的慌張,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所有的衣物,整個人都**裸地擺在了她的麵前,原本高傲的神情也因此頹然了下來,眼睛也潮濕了。

“所以……我就算說破天,你也不願意幫我了是嗎?慕白雪,你為什麽可以這麽惡毒,這麽狠心?我哥哥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你得到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非要連十王爺也一起霸占了?你剛才說了這麽多,說什麽都不肯幫我,無非就是怕我退了婚,有機會嫁給十王爺是吧?可他的雙腿已經殘廢了,不可能問鼎那個位置,也沒有利用價值了。難道這樣的人你寧可丟了,也不願意留給我?可是自從他把我從火海裏救出來以後,我就發誓一定要報答他,一定要嫁給他,什麽安國公府,什麽安國世子?除了他,我誰都不嫁,誰都不要!”

說著說著,趙合德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一般,雙手捂著臉默默痛哭了起來,晶瑩的淚水順著手指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說不出的傷心和難過。

見到她終於露出了本來的性情,慕白雪反倒緩緩走到她身邊,遞過了自己的帕子:“你早這麽說不就完了嗎?其實有些時候,什麽計謀,什麽威逼利用都是沒有用的。在我這裏唯一有用的便是真情。剛才我之所以不答應你,是因為我不想受你脅迫,不想得罪你娘和安國公府。為了這樣一心想讓我死的人,不值得。可是如果你是真心對我十哥的,哪怕他殘廢了也願意嫁給他,那我便敬你此誌不渝,是一條女漢子了。所以……別哭了,這事我幫你,幫你還不行嗎?不過醜話可說在前麵,幫你和安國公府退親容易,可是要獲得我十哥的心,我是半點也幫不了你的,要靠你自己想辦法。”

“你……說什麽?你真的願意幫我?”本來哭得傷心欲絕,覺得自己的臉全都丟在這裏也達不成目的的趙合德啞然抬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望著她那張明豔的臉,慕白雪一聲歎息:“明天我就和你哥哥說這事兒,至於到底能不能成,還要看你哥哥的。反正我會盡力,你就先回府去等消息吧。”

得到允諾,趙合德那眼淚說收就全收住了,不但接過慕白雪的帕子,極妥帖地把自己的臉擦了個幹淨,還目光清澈地看向慕白雪。

“我父親如今都不知道活不活在這世上,都說長兄為父,他現在不但能做趙家的主,連這士族,天下的主都能做,我哥哥那般在意你,隻要你求他,他一定會肯的。”

聽到如此大言不慚的話,慕白雪剛輕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雖然所有人都知道趙無言是無冕之王,可這話從趙合德嘴裏說出來,可就很危險了。

那不隻是代表她自己的野心,也代表了整個趙家的野心,如果讓這樣的人覬覦未來的帝王,十王爺,或者嫁給了他為妃,今後再榮登後位,那後果怕是比嫁到安國公府還要嚴重。

慕白雪越想心越涼,看向她的眼神也就冷了下來:“趙小姐慎言!什麽叫天下的主都能做?這話要傳出去,怕是你們整個趙家的腦袋都不夠砍的。夜深了,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