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慕白雪這麽一說,剛才還個個打趣慕白雪的白家姑娘們全都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反倒是白夫人欣慰地直點頭。
“算著日子,你大舅舅進京述職也就在幾日後,到時候你就把我們安南侯府當成自己娘家,要是國師大人敢欺負你啊,你就回家告訴大舅母,看定然……定然……”
這話說到一半,定寧公主也有些說不下去了,別說自己一個小小武侯夫人了,就算這普天之下,又有誰能治住趙無言這個無冕之王?怕是除了慕白雪,也再沒有第二個了。
看她話圓不回來了,白南嬌急忙接嘴:“定然讓哥哥們打他一頓給你出氣,咱們白家人別的沒有,就是兄長多,人心齊,反正絕對不會讓你被人欺負的。”
她這話一出,所有白家姐妹齊齊點頭,她們之所以這麽大了還沒議親,完全是因為家有護犢子的兄長,一有人登門求親,他們恨不能查出人家祖宗十八代去。
正所謂人無完人,就沒有一個沒毛病的。再加上白家的姑娘們也個個都馬背上長大的,不像平常世家女那樣賢良淑德,再加上有定寧公主這麽一個潑辣的當家主母,時日一長,誰還敢來求娶。
慕白雪雖然也猜到個中原由,不過卻覺得她們舉家進京也是好事,至少知道底細的人少了,定寧夫人的脾氣最近也改了不少,白家又是新貴,女兒自然是不愁嫁了,便微笑點頭。
“那感情好!以後外祖家就是我的娘家了,說起來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外祖父呢,也不知道他身體如何了。”
聽到慕白雪提及她外祖父,定寧公主的眼睛都亮了:“他老人家呀,身子骨好著呢,比你大舅舅身體都好,若是上陣殺敵啊,以一敵百是沒問題的,這次也必定會跟著進京頤養天年。到時候你就去給他磕個頭,他可就你娘那麽一個女兒,定然會愛屋及烏,把你疼到骨子裏的。要說當年也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小肚雞腸,算計了你娘,她也不會嫁這麽遠,唉!現在後悔什麽的都晚了。”
定寧公主這人其實本質不壞,不過就是久居宮中,耳濡目染的,擅長了宮中那些爾虞我詐,為自己謀幸福謀權利也沒錯,隻是錯在鬥敗的是慕白雪的娘罷了。
她現在是真的後悔,可是慕白雪的心裏卻有些心虛,因為她根本就不是慕白氏的親生女兒啊,這外公說起來其實是毫無血緣關係的,便也就垂眸點頭。
“大舅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們都要往前看不是?別說你們願意以家人的身份庇護於我,就說我慕白雪也願意護著你們。雖說我本身沒什麽能力,可是我有陛下這個幹爹,有十王爺這個義兄,還有這麽厲害的夫君,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們,你們也一定要告訴我,我這人最是護短了,定然給你們討回公道,不讓任何人敢小瞧了咱們白家去。”
所謂的真心換真心便是如此了,其實隻要相處好了,有沒有血緣關係影響不了什麽,就像哪怕是血緣至親,相看兩厭反成仇一樣,家這種東西,完全是看人,看感情的。
慕白雪如此敞亮的話聽得所有人都心裏熱呼呼的,等司琴伺候她用完了藥膳,定寧公主看她喜服太過繁重,便幫著她褪下了兩層,把她精美的發冠也取了下來,伺候她躺著休息。
“好了,我們都知道你的好。累了一上午了,你便好生歇息。依舊洞房要等到晚上呢,到時候大舅母重新幫你上妝,咱們呢,這裏也沒有你婆家,也沒什麽外人,不用那樣窮講究。不然這樣包裹你一天,還不得把人給累壞了。”
慕白雪也的確是累了,便也就沒推辭,用了藥膳還真是開始犯困,便安然地睡下了。白家人也因此退出了喜房,到隔壁的廂房歇息,隻留了司琴和紅拂兩個丫頭在門外守著。
隻是他們不知道的是,看著原本安然的慕白雪在沉睡沒多久,就墜入了夢境,曾經做過無數次的那個夢。夢裏有從小和她一起青梅竹馬的夜聽風,也有兩人的情深似海。
隻是後來的夢境卻漸漸變了,自己變成了始亂終棄的那個人,夜聽風因愛生恨,鬱鬱寡歡,最後竟然在她大婚的那一夜自盡了,鮮血幾乎流了一地,仿佛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心上。
看著他雙手染血,胸口上插著的,正是兒時送給自己的定情信物聽風刃的時候,慕白雪在不知不覺中就紅了雙眸,不停的搖頭,甚至痛哭出聲,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壞最惡的女人。
整個人更像胸口壓了巨石,根本就喘不過氣來,整個腦海裏都是夜聽風臨死前那心如死灰的眼神。
“不要!不要!不要!”
此時已經漸近黃昏,宴請的賓客散盡,趙無言邁著微醺的步伐返回喜房,卻聽到房中傳來了慕白雪悲戚的哭聲。
他還以為是出什麽事了,頓時酒醒了大半,急忙推門走了進去,卻看到司琴和紅拂在床榻旁輕輕呼喚和搖晃著慕白雪,試圖將她從噩夢中喚醒。
可是慕白雪卻像被夢魘住了一般,怎麽叫都叫不醒,巴掌大的小臉上一片驚慌失措,全都是哭過的淚痕。
他的心猛然心疼得不行:“你們在幹什麽?不要吵她,都下去吧,沒事不要進來。”
“……”發現是他回來了,再看看天邊夕陽無限,根本就沒到天黑入洞房的吉時,紅拂一時間有些懵,卻被司琴急忙拉著往外走。
“諾!國師大人!隻是等主子醒了,您別忘記和她喝合巹酒,還有結發的儀節,望二位主子互剪一縷發絲打結,放入這準備好的荷包中,然後……然後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奴婢告退。”
紅拂一直被司琴拉出喜房,仍一步三回頭的伸頭:“不是,司琴!小姐好似被夢魘住了,怎麽都叫不醒,真的沒事嗎?要我說該叫孫老神醫來看看,我覺得這不太對勁。”
司琴卻比紅拂鎮定多了:“孫老神醫隻管看病,又不管人做夢,這大喜的日子喊他一個糟老頭子做什麽?放心吧!國師大人無所不能,又這般心疼主子,一定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