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趙無言安慰的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了萬公公陰柔的聲音:“瑞陽公主,陛下請您和國師大人去禦書房議事,不得有誤。”

如果說之前慕白雪拒絕去禦書房見駕是遵守禮製,可陛下連催兩次,她再不去就是抗旨了,隻得窩在趙無言懷中悶聲應下:“謹遵聖命。”

和慕白雪設想中的不同,禦書房中此時並沒有烏雲密布,反而是一片歡聲笑語,議事的全都是當朝的肱骨之臣。

蕭國公父子在,安國公父子在,伊丞相這個天子近臣當然也在。其中那些原本是太子一黨的餘臣笑得更是開懷。太子流放,母族公孫氏亡族,他們的日子也就變得艱難了起來。

一邊要想辦法向陛下表達自己的忠心,證明自己隻是出於公務或者禮節,所以才和太子走得近,其實還是一心向著陛下的,一心還要擔心自己的腦袋,現在不笑也得笑。

對於女子不得幹政,不得出入禦書房他們雖然知道,卻不敢在這個時候挑慕白雪的毛病,那很可能把自己給挑起了,得不償失。

而陛下近臣更不會忤逆陛下的意思,尤其都曾和慕白雪並肩抵禦過太子逼宮的亂局,在那種時刻,身為女子卻挺身而出,所做之事比大多數男兒都要強上百倍,不過是被陛下宣召而來,有何不可。

所以慕白雪進了禦書房之後,所有人的笑聲雖然戛然而止,卻都麵露和善地衝著慕白雪頷首示意或者請安見禮,反倒說不出的和諧。

慕白雪微笑之餘,當然要給陛下見禮:“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時她再稱一聲父皇,可比以前真心多了,因為她現在知道,坐在禦案前的男人,的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這血緣關係比真金還要真。

見到她來,鎮北帝也極其欣慰,竟親自上前將她扶了起來:“快起來,不過幾日不見,父皇怎麽看著你像是又瘦了。無言國師,你這是沒照顧好朕心愛的女兒啊。”

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緊隨而來的趙無言隻得拱手見禮:“是臣忙於政務,疏忽了公主的身體,以後定然多抽些時間好好照顧她,不再讓父皇操心。”

驀然聽到他稱陛下為父皇,所有人心中都怪怪的。因為第一士族權勢滔天,尾大不掉,一直是陛下的心頭大患,朝中更有皇族和第一士族不能通婚的鐵律,就是怕外戚幹政,導致朝局失衡。

現在好了,第一士族的族長趙無言娶了陛下最寵愛的義公主慕白雪,這兩人單拿出哪一個都有極重的份量,若是夫妻再同心,日後可有陛下頭疼的了。

其他人心中想得明顯,臉上卻不會顯出來,隻是冷眼旁觀,看著他們這一家子的父慈子孝。

這種時候,慕白雪自然是少說話,多觀察,省得說得多錯得多。陛下卻順著趙無言的話直接說了下去。

“賢婿所言極是!是父皇不該太重用你,在你新婚燕爾之期還宣你進宮商量國事。如今大局已定,日後還是得讓你做一個閑散國師,多多為皇族開枝散葉才是正事。”

他這一句話就卸了趙無言所有的職權,相當於向眾人表明他的態度了,以後國師隻能是虛職,不會再宣他進宮了,多少有用完就扔,卸磨殺驢的意思。

趙無言本來就不屑於黨朋之爭,當然不會有異義,當即俯首稱謝。慕白雪也故作羞澀般低了頭,眼底卻無半點笑意。

最是無情帝王家就是如此。在千鈞一發之際,隻要你肯出手救駕,那就是忠勇之士,重賞。可是事情過後,又怕你功高震主,得狠狠打壓了,這就是所謂的權衡之道。

陛下卻還是以一副慈父的模樣欣慰地點頭:“瑞陽,今日父皇非要宣你來禦書房議事,也是有原因的。在你來之前,朕決定要在龍吟殿設慶功宴,用以表彰此次你們這些功臣,若說救駕有功,此次誰都敵不過你和你外祖家的十八位表哥們,你便留在父皇身邊伺候,先不要回去了,父皇已經派人去月璃府接你的表哥們前來赴宴,諸卿今日不醉不歸。”

所有臣子聽了,立刻附議,表示領命,看向慕白雪眼神更加恭謹了。這麽一大頂帽子扣下來,慕白雪哪裏敢接,直接就恭謹地跪在了陛下麵前。

“父皇此話言重了,兒臣愧不敢當!身為皇家兒女,瑞陽救駕義不容辭,我那些表哥們也是忠君之事,若父皇真要表彰,首當其衝的當是蕭國公,若不是京師三大營的兵馬救援及時,兒臣也是孤掌難鳴。還有安國公和安國世子,更是當仁不讓,誓死護衛父皇的安全,與這些大人相比,兒臣所做之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這倒不是慕白雪太過謙虛,而是說的事實。最重要的是,她所說的這些人全都是朝廷重臣,多捧著些也是應該的。

其實所有人心裏都明白,這次最大的功臣是趙無言力挽狂瀾,可是陛下忌憚,其他人自然也就視而不見了,重賞慕白雪也是應該的,一個女子,再賞還能賞到哪兒去,她現在的榮耀已經到頭了。

於是蕭國公和安國公齊齊上前,都替慕白雪說了好話:“公主過謙了!若不是您在皇族獵場臨危不亂,縝密布局,將太子一黨生生拖住,保陛下脫身,又以一已之身,在伊相府內立阻叛黨,我們事後再如何補救也是沒用的。所以您這第一功臣當之無愧,就莫要再推辭了。白家兒郎更是各個英勇無比,還真是將門出虎子,安南侯一門皆為忠將,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他們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陛下此次說是要開慶公宴,說是要重賞,實際上隻是想抬舉安南侯一家,抬舉慕白雪,這一門新貴算是在京城站住腳了。其他人陛下也會賞,但決定不會重賞就是了,都是應盡的本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慕白雪還能說什麽?隻能半推半就謝恩,說句受之有愧。隻是心裏卻有些著急。現在不僅自己滯留宮中,就連白家人也都被陛下請來赴慶功宴,那晚上贖回白南玉的事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