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明明身心疲憊,慕白雪卻徹夜未眠,人雖然沒去宮中,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說不擔心也是不可能的,整整為夜聽風祈禱了一夜,隻希望他能逢凶化吉,否極泰來。

可惜事與願違,寅時剛過,天剛蒙蒙亮,武慕侯府的大門便被叩響了。

等著聽門響的可不止她一人,家裏各房可都派眼線盯著呢,有盼宮裏來人的,也有盼這門今天就別響的。角門還沒開,整個侯府的人便全被驚動了,難道宮裏真要賜婚了?

得了消息,司琴第一時間就跑來伺候慕白雪起床了,卻是被她憔悴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小姐!您這是一夜沒睡嗎?眼角都是血絲,臉色也不太好呢。”

“無妨!就照平日裏的梳妝打扮一樣吧,我想,來求見的人一定不會是宮裏的。”

不知為什麽,慕白雪對趙無言所說過的承諾,就是一個字——信!

他既然答應過,今天宮裏不會來人,不會賜婚,那就一定不會。

“好好好!我的好小姐!您說不是就不是!梳洗好了,可要傳早膳嗎?”知畫道。

換到這望月閣還有另一個好處,那就是有自己的小廚房,知畫一大早就做好了素齋,就等著討大小姐的歡心呢,畢竟和她一道來的司琴都提了一等丫頭,她也得抓緊時間露臉。

慕白雪當然不能打消她的積極性,便微笑著頷首:“那就邊吃邊等消息吧!”

望月閣這邊都用上早膳了,錦繡閣這邊卻沒那心思,一探再探之後,知道一大早來求見的人竟是姨奶奶,而且春風滿麵的,來的方向也是皇宮的方向,這才如釋重負。

“應該是九王爺求賜婚的事情有著落了!這樣一來女兒就不用去別莊過苦日子了!”

慕錦繡喜極而泣,錦姨娘也用帕子摁了摁眼角:“吉人自有天相!就算今日宮裏不來人,一切姨娘也安排好了,要發作起來,定會叫她慕白雪永世不得翻身!”

“繡兒知道,這府上隻有姨娘對繡兒是真心好!不過收拾她的事暫且放放,萬事還是等女兒隨她一同嫁入九王府再說,吃了這麽大的虧,女兒日後不會放過她的!”

提及慕白雪,慕錦繡一臉怨毒,好像她做了壞事別人就得遭殃,沒中計就是別人的不對,還直接恨上了,沒有半點悔改之意,錦姨娘更甚,那陰毒的目光似淬了毒,恨不能直接除了慕白雪似的,四目相對間,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二房和三房聽了這個消息,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這不就是說和夜家的婚事泡湯了?金山沒了,自家女兒的錦繡前程還得另做打算,那些禮也白送了,真是空歡喜一場。

最後得知消息的卻是老太太,聽聞天色剛亮,姨奶奶竟然入府求見,整個人都清醒了:“一大早上她來幹什麽?這是還不死心?現在她人呢?”

“回稟主子,已經由下人引路朝這邊來了。”傳話的下人回稟道。

“趕緊把各房女眷都召集過來,看看她有何貴幹!”老太太也急了。心中卻暗自猜測,必是夜大公子求到了恩典,被姨奶奶知道了,這是來砸場子的!

在老太太的召集下,侯府一幹女眷急匆匆地奔向朝暉殿請安,隻是這請安的時間,比往日整整提前了大半個時辰。

而望月閣這邊,得知前來求見的是姨奶奶,慕白雪的整顆心都沉了下去。前世今生,姨奶奶都是最讓她厭惡之人,但凡她一出現,準沒什麽好事。

果然,等她趕到朝暉殿,姨奶奶那張揚的笑聲能傳出幾裏地,話裏話外的意思更毒。

“唉呀呀!你說這是不是蒼天有眼!活該那夜家小子倒黴!做什麽不好,沒事非要和我們九兒搶媳婦,這下好了,人家小王爺遇賜,他卻被一刀捅心髒上了,那還能活命?現在就剩下一口氣吊著呢,要我說你們趕緊退了夜家的聘禮,否則回頭白雪可就要守望門寡了!”

“此話當真?”老太太聽聞聲音都有些不穩了,其他人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真!這種話我哪敢隨便說啊?趙家大小姐連夜進宮侍疾,像她那麽不喜形於色的人,那眼睛都哭的跟核桃似的,到現在更是滴水未進,你說那夜家小子能沒事嗎?我可是聽人說了,太醫說如果今夜之前人還不轉醒,夜家就可以準備後事了。”姨奶奶一臉的幸災樂禍。

慕白雪剛好進了廳堂,她這一席話入耳,竟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幸好司琴及時扶住了。夜聽風竟這樣嚴重嗎?自己是不是錯了?昨夜應該去見他的?

見她一副神傷的模樣,姨奶奶鄙夷的一撇嘴,聲音更是驀然提高了八度:“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那夜大公子就算模樣長得再俊俏又如何?家底再殷實又如何?還不是有命生,沒命享?白雪啊!都說識實務者為俊傑,你年齡尚輕,看著也不是個榆木腦袋,該嫁誰不該嫁誰,現在應該心裏有數了吧?如果你現在跟姨奶奶磕頭認個錯,以前的事就算翻篇兒了,我還會讓九兒不計前嫌娶你的,總比讓你年紀輕輕守了寡強,是吧?”

她這番話可謂是太敢說,也太難聽了,這是憋著一口惡氣,想著一雪前恥呢。

老太太素來知道自己表姐這心直口快的性子,隻是蹙了蹙眉頭,便沉默不語。

這事可難辦了,雖然她舍不得那座金山和那些聘禮,可總不能真讓慕白雪守望門寡吧?就算她願意,人家夜家也不願意啊?嫡長子都沒了,怎麽可能還以金山為聘娶個貴妾?追根究底,夜聽風也是為了求娶慕白雪才進宮遇刺的,人家不來討說法就不錯了!所以姨奶奶這提議也是個好退路,九王爺畢竟是皇親國戚,想他夜家也不敢造次。

“姨奶奶這話說得有些道理!趙嬤嬤!趕緊讓人去把那些聘禮退回夜家去,依舊是口頭婚約,兩家連個庚帖都沒換,八字更是沒合,不算數的。”老太太心一橫,直接發話了。

“諾!”趙嬤嬤得令,急忙看向慕白雪,慕白雪本就不屑給人當妾,現在正中下懷,急忙向她使了個眼色,趙嬤嬤會意,急匆匆去辦了。慕白雪卻沒有卸下婚約束縛的喜悅,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起,極為擔心夜聽風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