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他的前半句是恭維,後半句話就有挑釁的意思了,誰不知道趙無言聞娶了瑞陽公主,兩人尚在新婚燕爾,這人卻公然表露了自己對公主的覬覦,膽子不可謂不大。
見趙無言雖然沒接話茬兒,卻似笑非笑地眯了眼睛,伊相頓時尷尬地幹笑了一聲,急忙向他賠罪:“國師大人息怒!我這侄子不過是商賈之後,沒見過什麽事麵,也不懂什麽規矩。隻是聽聞了公主種種義舉,又生得那般絕代風華,便起了仰慕之心,時逢陛下抬舉……”
他後麵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趙無言直接打斷了:“嗬嗬!什麽仰慕之心,怕是攀龍附鳳之心吧?可惜公主早就嫁為我趙家婦,我趙家百年清貴,不但愛惜名聲,更是重情重義,素來都是一夫一妻,不需要這些玩意兒再添樂子,伊相的好意本國師夫妻心領了,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別說入我趙家的門,就算是提鞋都不配的。”
趙無言這話就差沒指著鼻子罵伊相不要臉拉皮條,破壞人家夫妻感情,伊元龍愛慕虛榮,自甘墮落給人家當男寵了,可以說是半點情麵都沒給他們留。瞬間把他們說得啞口無言。
鎮北帝之所以厚著臉皮帶著人找上門,實際上就是想惡心他這樣自命清高的士族,更覺得以趙無言的性子,定然是不屑和這種人計較,頂多是微笑著照單收了,最後扔在後院養關著。
卻沒想到他會當麵翻臉,一時間瞠目結舌,以為自己麵前這個國師是假的,竟也接不上半句話了。
趙無言卻一點都不怕自己失了風度,苦苦尋了幾世,別說為了慕白雪掉了臉子,就算要了他的命都肯,什麽事做不出來。
當然了,他之所以這樣一反常態,並不單單是嫉妒心裏,而是真的擔心慕白雪。這個夜聽風陰魂不散,騙得了別人,卻根本騙不了他。這是又換了個身份想接近慕白雪了。
如果他是真心對慕白雪的,趙無言還會和他公平競爭,可他根本就是個瘋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傷害慕白雪身體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這次不知道又打了什麽壞主意。
他甚至想當麵揭穿他的真麵目,治他個欺君之罪,幹脆就讓他把命留下算了。可是轉念又一想,如今朝堂剛穩,若是再傳出伊相的侄子是假的,甚至他和南夙太子勾結,怕是這京城又要大亂了。
夜聽風就是抓住了這個軟肋,所以才肆無忌憚地這樣進了月璃府,說白了伊相或許根本不知情,還真以為他是自己的侄子伊元龍,更想借著這個機會離間自己和阿雪的關係,給陛下分憂。
卻不知道這和與虎謀皮沒什麽區別。若是真鬧起來,別說什麽未來女兒當未來的什麽皇後,怕是整個伊家又要被誅九族了。
伊家被除,伊家在宮中的德妃娘娘定然會被牽連,到時候十王爺更是進退維穀,別說爭那個位置,就是想立足都難。陛下如今身子又這樣兒,也受不了這種打擊,若是氣病氣沒了,還不天下大亂。
夜聽風此舉看著是為了慕白雪而來,實際上卻是包藏禍心,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根本就是抱了魚死網破的心思,想拉上所有人為他陪葬。
所以到了最後,趙無言隻能忍,隻能出言教訓了一下伊元龍,讓他知難而退,讓陛下沒臉再提賜人進府的事情。
果然,趙無言一通發作之後,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唯獨趙無言和伊元龍四目隔空相撞,仿佛迸射出了火花一般,空氣中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鋒味。
沉寂了片刻之後,去給慕白雪看診的四個禦醫回來複命了,臉色都十分沉重,領頭的醫官更是帶頭跪在地上回話。
“回稟陛下,臣等已經分別為瑞陽公主請過脈了,也綜合了一下意見。”
說到這裏,他下意識看了看在場的人,不知道公主的病情能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
鎮北帝雖然想打壓趙無言,想離間他們夫妻的感情,可是更看重慕白雪的身子,便也就擺了擺手:“無妨,有話就說,這裏又沒有外人。”
那醫官聞言立刻俯首稱是,緩緩說道:“公主的身子,的確不大好了。看樣子應當是剛剛發過高熱,用了藥才睡去的。”
這下還沒等陛下問什麽,伊元龍卻急切地問了:“什麽叫不大好了?到底是生了什麽病。”
伊相原來還覺得自己這個侄子從長相到談吐都極為不俗,所以才會想到用他做餌,這會兒見他這般無禮,微微沉了臉,終是覺得自己這一招險棋有些失策了,重重地咳了一聲,示意他注意規矩。
禦醫卻不明就理地直接回答道:“公主一直體弱多病,和之前中過劇毒,又傷了五髒長期昏迷有關。想來這不是第一次咳血,不然也不會患了血虛之症。如今公主肢體髒腑五官百脈失於濡養,全身性衰弱極為明顯,卻不及時治療將養,怕是……怕是……”後麵的話他不敢說,剛才他們看了公主的脈向也都嚇了一大跳,那脈相弱得幾乎找不到,若不是公主好好的睡著,他們都以為要不行了。
這下不僅伊元龍嚇得站了起來,就連陛下也驚得站了起來,心中甚至響起了天要亡我鎮北皇朝的惶恐,聲音頓時也大了起來:“簡直是一派胡言!之前她還好好的,怎麽剛大婚就出了這種事情?趙無言,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麽,才導致這樣的事情發生?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早就猜到陛下會借機發難自己,趙無言卻淡然地勾唇:“陛下此話嚴重了。之前公主中毒,毒又不是臣下的。傷了五髒昏迷一個月,也不是微臣導致的。現在出了事情,陛下卻想把所有的罪則都扣到微臣身上,這怕是有失偏頗吧?微臣雖然身份低微,卻也不是無名之輩,若不是慶安大師求微臣娶他的徒弟,您以為臣願意衝這個喜?現在您不但沒有褒獎臣舍身為國,卻還想治臣的罪,嗬嗬……”
剩下的話趙無言沒有說,陛下卻被他氣得個七竅生煙。他這是拐著彎的說是自己害了慕白雪,因為當初賜鳩酒的人是自己啊?說到底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更氣人的是,趙無言最終抱得美人歸,還說舍身為國,他的臉呢?氣死我,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