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龍永遠都不想再進何成貴的家門,但是,沒有辦法,為了盡快把何成貴火化了,他不得不去做何成貴老婆的思想工作。
何成貴的老婆在一家企業做財會,算賬是她的本行,她覺得政府得給她一筆賠償費,這不光是一筆經濟收入,更重要的是一筆政治賬,她要為何成貴爭取一個名分,這是她和女兒都需要的尊嚴,否則,她不會這麽不明不白的安葬了。為這事,她特意找了一趟副市長吳前程,要他給一個說法,何成貴既是體製內的人,又是在參加他安排組織的政府公務活動中發生意外的,政府至少也得按因公殉職對待,給予一定的經濟賠償。吳前程打著哈哈做解釋,說這事不要著急,政府一定會按規矩辦事,該給你的賠償一定會給的。好不容易打發走了。誰知道她從他的門裏出去,又推門進了何東陽的辦公室。何成貴的老婆一進門就撲嗵一聲跪下了,大聲哭著讓何市長給她做主。何東陽勸她起來,有什麽話好好說。等她站起後,她才告訴何東陽,她是何成貴的老婆,何成貴不能就這麽白白死了,他是工作期間發生意外的,政府得給一個說法。何東陽一聽她就是何成貴的老婆,就無不同情地勁說道:“既然事情發生了,你也不必太難過,節哀順變。至於何成貴的處理問題,等組織上會討論之後再作決定。當然,該賠償的,一定會賠償,但是,凡事都需要一個過程,你也不要太心急。”何成貴的老婆一看何東陽很溫和,就得寸進尺起來,要求政府按因公殉職給予賠償,否則,她就不安葬。何東陽越聽越有點不耐煩,便說:“何成貴被公安局初步認定是自殺,如果是自殺,又怎麽能按因公殉職對待?所以,你不要急,等事情有了最後的結果我們會做出決定的。”何成貴的老婆還是不依不饒地說:“即使是自殺,他也是因為工作壓力大而造成的,還不是你們政府的責任,這能怪他嗎?”何東陽遇到不少不講理的人,但是像她這樣不講理的卻很少,就不客氣地說:“誰沒有工作壓力?公務員有公務員的壓力,打工者有打工者的壓力,沒有房的有壓力,有了房的還貸也有壓力,有了壓力就去跳樓,還有理了?至於何成貴跳樓的真正原因是什麽,還需要進一步的查證落實,究竟是工作壓力大,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等查清楚了給你答複,你先回去吧!”經何東陽這麽一說,何成貴老婆一下心虛了,真怕咳嗽帶起傷腦,就隻好告退了。
周大龍就是何成貴的老婆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敲門進來了。何成貴的老婆仿佛見到了親人,終於有了一個傾訴對象,就把她是怎麽想的又到政府怎麽找市長的,一骨腦兒講了出來,她希望能得到周大龍的同情理解和支持,這樣她也好有個定心丸。然而,沒有想到周大龍一聽就火了,周大龍說:“嫂子,不是我說你呀,報紙電視上都那麽說了,何局長是自殺,所謂的工作壓力,那隻是個說道,你還拿它當真了?找了副市長,竟然又去找市長,還提了那麽多的無理要求,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想作死你自己?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紀委早就盯上了何局長,本來要去雙規他的,何局長可能得到了消息,經不起驚嚇,才了斷了自己。現在人死了,你不趕快把人火化安葬了,還跑來跑去的瞎折騰,如果你再折騰下去,上麵一動氣,查個底朝天,恐怕到時候把你的家底都給你抖落光了。”
何成貴的老婆一下嚇得臉色蒼白,口口聲聲地說:“周總呀,我真沒想到問題竟然這麽嚴重,既然情況是這樣,我保證再不鬧騰了,盡快安葬。”
周大龍給她放下了兩萬元,說:“節哀順變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說完剛要出門,沒想到歐陽雪帶著四五個人一起來了,歐陽雪哦了一聲說:“原來周總也在這裏?”周大龍頭皮子不由一緊,怎麽又是她?想著,便打著嗬嗬說:“剛路過,順便過來看看何局長的家人,何局長畢竟是我的生前好友,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事故。歐陽處長來這裏也有事?”歐陽雪點點頭說:“是的,我們想了解一些情況。” 周大龍馬上說:“那好,你們談,我走了。”
何成貴的老婆石玉香一看這陣勢,一下嚇得臉色蒼白,癱倒在了地上。她真後悔呀,她是缺吃了還是少穿了,這些家產這些存款,她幾輩子都花不完,為什麽還要跑到市政府去找市長鬧騰呢?這下可好了,不但沒有為何成貴討回因工殉職的名號,反而惹火燒身,把何成貴和全家的底兒暴露了個底朝天,這下完了,全完了。馮勇向石玉香出示了檢查證件,說何成貴有嚴重的違紀問題,需要對他的住所進行檢查。石玉香一下大哭著求起情起來:“行行好,你們過幾天再來查吧,何成貴屍骨未寒,你們就查,這讓鄰居們知道了,我的臉往哪裏放呀。”馮勇說:“我們是來查案子的,這與他屍骨寒未寒沒有關係,請你不要影響我們辦公務。”石玉香一看擋不住他們,就耍起了潑,大聲哭著說:“哎喲喲,你們這些人也太過分了,他都死了,你們還要這樣,連一個死人都不放過?”趙雷突然接了話說:“無論他是活人還死人,隻要他貪汙了國家的,我們就有責任追回來。”石玉香沒有辦法阻擋他們檢查,隻好呆在一邊,眼淚汪汪地傻看著。
歐陽雪看著石玉香那個淒楚的樣子,本想安慰幾句,但是,又不知道怎麽安慰?何成貴有這麽多的不明財產,難道他的妻子不知內情沒有責任?如果是這樣,對她就根本沒有安慰的必要。這樣想著,便拿出了何成貴的房產清單讓她確認是不是他們的房產?石玉香看了一眼,剛想發作,馬上又克製著說:“不知道。我隻有這一套,別的我一概不知。”歐陽雪說:“你再好好想一想,何成貴過去給你說過買房子的事沒有?”石玉香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心燙的架式說:“你別問了,問了也是白問,我什麽都不知道。”歐陽雪隻好拿出馬豔紅的房產複印件,問她知不知道她是誰?石玉香拿過複印件一看,立馬氣得大罵了起來:“原來是她,這個臭不要臉的小**。就是她,一直纏著何成貴不放手,原來她是另有所圖呀。”歐陽雪馬上問:“你說的是馬豔紅?她現在哪裏上班?”石玉香說:“她哪裏有正式工作?過去是坐台小姐,現在不知道在哪裏鬼混。何成貴向我指天發誓過,說是與這個小婊子早就斷絕了關係,沒想到他一直偷偷養著。現在我才明白,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那張破嘴。”歐陽雪從石玉香罵何成貴的口氣中可以看出來,這個女人不是母夜叉,也是個孫二娘。從她的說話中可以聽出,她絕非善類。石玉香又認真看了看房產證上的日期,一下氣得大罵起了何成貴:“你看你看,一個是五年前辦的,另一個是去年辦的,去年他還給她買房,還說斷了哩。天底下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良心讓狗吃了,死了活該!”馮勇接了話說:“說說看,他的良心怎麽讓狗吃了?”石玉香這才驚覺了起來,隨口說;“心裏煩,隨口罵的。”說完,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任憑歐陽雪再問什麽,她一聲都不再吭了。
大概就這樣耗了幾十分鍾,馮勇突然大聲說:“歐陽處長,發現牆壁中有個暗櫃,裏麵都是現金。”
石玉香當場就被嚇得哆嗦了起來。歐陽雪進去裏屋一看,果然看到牆中櫃裏子放滿了錢,大概數了數,一共是一百二十萬元。
歐陽雪馬上給銀行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來清點數目,然後兵分兩路,馮勇和陳東留在這裏清理現場,歐陽雪帶著趙雷去找馬豔紅。歐陽雪記得小時候常到鄉下的爺爺奶奶那裏去度暑假,與村中的小夥伴們一起到麥茬地裏挖老鼠洞,他們找到老鼠洞,挖下去,能挖到很多糧食。如果你到為止,就上了老鼠的當,其實在旁邊還有一個更大的倉庫,洞非常隱蔽,往往讓人忽略不及,如果找到挖下去,就會發現這裏儲藏的糧食要比外麵的洞裏多得多。說不準何成貴還會有另一個洞,她有一種預感。
他們按房產地址搜尋了去,在華都住宅小區的那套住房裏找到了馬豔紅。馬豔紅年齡不大,長想俊美,歐陽雪他們趕去的時候,馬豔紅剛好送孩子上學回來,馬豔紅一聽說是何成貴貪汙收賄的事兒暴露了,嚇得麵如土灰,人也像丟了魂兒似的。她沒有石玉香那麽蠻橫,你說要在室內檢查,她就讓檢查,問起她的另一處房產,她馬上告訴了地址,說早就出租出去了,你們要看的話我帶你們去。她沒有耍潑,以順從的態度求得自保。檢查完了她的住所,沒有發現什麽,馮勇那邊與銀行交接完畢後也趕了過來,趙雷拿著一大串鑰匙說,歐陽處長,我們打算按圖索驥,到別的地方去查查,你看怎麽辦?歐陽雪說,好,你們去,我留了下來想與馬豔紅好好談談。
兩個女人單獨坐下後,歐陽雪發現馬豔紅一直低著頭,不敢正視自己。她就問,你最後一次見到何成貴是什麽?馬豔紅說,在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來過這裏。當時沒有看出來他有什麽不正常,和平時一樣好端端的,誰知道第二他就出事了。歐陽雪問,他平時給你說過什麽沒有?比如說,他收過什麽人的錢,或者給別人送過錢物?你要知道,希望你說給我,這樣對你有好處。她搖了搖頭說,這些他真沒告訴我,我一點兒都知道。真的,我不騙你。歐陽雪看到牆上掛著一張她們母子的照片,就說,這孩子真可愛。他是你和何成貴生的孩子?她點了點,淚水就在點頭的時候一下嘩啦啦地淌了下來,她抽了一張餐巾紙一邊擦著淚,一邊說,沒想到這個孩子這麽小,就失去了爸爸,不知道以後我們娘兒倆的日子該怎麽過?歐陽雪說,他除了給你們倆買了這兩套房子,難道就沒有給你們留下錢?馬豔紅說,有是有,也僅僅是生活費而已。歐陽雪不知道馬豔紅說的是真還是假,估計今天是問不出來什麽了,就說:“何成貴的問題很嚴重,你把你知道的情況要盡快地向組織講清楚,爭取主動,這樣會對你對孩子都有好處。孩子是無辜的,最好不要給他留下心理陰影,更不要把你們所犯的錯誤留下來讓孩子去承擔。”馬豔紅點了點頭。歐陽雪又說:“如果你想起什麽,比如說何成貴曾經向你交待過什麽事?透露過收受過誰的賄賂?等等,如果想起來了,就給我打電話。這也是你爭取寬大處理的一個機會,你要把握好。”說完,交給了紀委的電話和她的手機號。
歐陽雪剛站起來身,電話響了,一看馮勇打來的,接通後,馮勇高興地說:“歐陽姐,又有好消息,我們在玉龍山莊何成貴家的秘密住所裏找到了一個牆櫃,搜出了一櫃子的人民幣,估計也有幾百萬上千萬,還有五箱茅台酒,三箱中華煙,我們正在清點,你要不要過來?”
歐陽雪高興地說:“太好了,我馬上過去!是龍山莊多少號?你發我手機中。”歐陽雪接完電話,回頭一看,發現馬豔紅一下嚇白了臉。歐陽雪說:“玉龍山莊查出了何成貴的牆櫃裏裝有幾百萬上千萬的人民幣,你知道他那個住所嗎?”馬豔紅馬上搖搖頭說;“不知……我真的不知。” 馬豔紅嘴裏說不知,但是,她的眼神出賣了她自己,她的眼神裏有一種無法掩飾的驚異和失落,卻被歐陽雪及時捕捉到了。歐陽雪又問:“他從來沒有給你透露過?”馬豔紅搖搖頭:“沒……沒有透露過。”歐陽雪說:“你沒有說實話。我等著你的電話,想好了回答我。”馬豔紅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