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龍真沒想到歐陽雪的速度真快,已經把觸角延伸到何成貴家來了。他剛才一出何成貴家,看到外麵停著幾輛車,他什麽都明白了,歐陽雪他們哪裏是來了解問題,分明就是來搜家。他們肯定從何成貴的辦公室裏發現了什麽秘密,否則他們不會這麽大動幹戈。這樣一想,不由得聯想到了自己,何成貴的問題會不會牽到他?他現在真的不好確定,這裏麵最關鍵的就是何成貴有沒有記賬,如果沒有記賬,那就沒有什麽麻煩,如果記了賬,被他們查出來,問題就大了。這個短命鬼真是索命鬼,死了也讓人不放心。
說起他與何成貴的交情,也有十多年了,說深不深,說淺也不淺。早在十多年前,他承包修建城市公共廁所那個時候就認識了何成貴,當時的何成貴隻是一個普通的質檢員。一個是建設方,一個質檢方,這讓雙方很容易形成利益交換的關係,他們也不例外,從那時起,何成貴睜一隻閉一隻眼讓著他,他呢?少一袋水泥多一袋沙子的省著點,利益就在這裏麵出來了。小工程有小交換,大工程有大利益,五年前,他攬下了西州大橋修建的大工程,何成貴也成了質檢科的科長,雙方的合作自然延續了以往的默契。周大龍雖把工程又承包給了大河橋梁建築公司,但是,那隻是一個名義而已,實際上還是由他來操盤,他要獲得利益最大化,就必須在中間環節上做得滴水不漏。但是,千算萬算,還是沒想到,工程的原始施工材料讓人拍了照,雖然何成貴發生了意外,可他的問題還是被紀委盯上了。
車開到半道,周大龍總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勁,就停下車,給趙常安打了個電話,讓他了解一下紀委這邊有沒有新發現?
周大龍回到辦公室不久,趙常安來電話說:“你開車到斷崖山見!”
周大龍放下電話,就開車匆匆去了斷崖山。斷崖山,顧名思義,聽起來好像一邊是山,一邊是深淵絕穀。其實並沒有那麽誇張,那隻是一座很普通的石頭山,後麵有條穀,除了安靜,並沒有什麽什麽奇特的地方。從市區開車到斷崖山,也就十來分鍾的時間。
來到斷頭崖,停了車,步行幾步到了崖邊,看到穀底一片殘枝敗木,散發著一種死亡的氣息。他點了支煙,還沒抽完,趙常安的車就到了。這個地方很僻靜,他們三個人凡遇到什麽機密的事情要談,就來這裏會麵。趙常安約他來這裏,說明何成貴的事情很重要。
周大龍拿著煙,向趙常安遞了一根,趙常安點著大大吸了一口,隨著長長地一口吐出,才說:“在何成貴的辦公室時,紀委查到他有十一套房產,剛才他們又在何成貴的家裏搜出一百多萬元,在玉龍山莊搜出了一千四百萬人民幣。沒想到這個何成貴,膽大腹黑,官小巨貪。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花,裝成一副窮嗖嗖的樣子,到頭來,人也沒了,財也沒了,還惹出這麽多的麻煩事。”
周大龍說:“他在有軌電車這一塊就從我手裏拿走了六百二十萬,算上過去的,少說也有一千多萬。你想想,他參與了多少起工程質檢,當了局長後,又主抓過多少個工程項目?估計查下去,還會有的。”
趙常安問:“你知道歐陽雪接下來會怎麽辦?”
周大龍疑惑地看著趙常安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個女人不尋常,她就像一隻獵犬,嗅覺太敏銳了,一般人根本跟不上她的節奏。”
趙常安頓了一下說:“那我們就應該好好琢磨一下她,知彼知己,方能百戰不殆。現在,她唯一的目標就是何成貴這條線。這條線上,一邊牽連著你,一邊還牽連著吳前程。他與你是錢權交換的關係,他與吳前程一直是上下級關係,他從科長升到副局長,從副局長升到局長,都是吳前程一手操作的,他能不給吳前程好處費?就在何成貴一進一出的兩個接口處把好關,把所有漏洞堵死了,才能保證我們萬無一失。”
周大龍歎了一聲說:“安哥不愧是幹公安的,分析的就是透徹。我的擔心也正在這裏,不知道這些內幕他有沒有告訴過別人,或者有沒有留下什麽文字記載?如果有,這就麻煩了。”
“這個何成貴,我和他的交道不算太深,給他辦過一件事兒,拿過一點好處費,真正熟悉了解他的人應該是吳前程與你。”說到這裏,趙常安吸了口煙,才又接著說:“據吳前程說,這個何成貴平時很心細,手裏常拿著一個小本本,凡是他參加過的大大小小會議,領導找他談話,單位上有什麽活動,大事小事都要記下了。你想想,單位上的事他都尚且如此,關係他個人切身利益的事他能不記嗎?這也正是前程所擔心的。”
周大龍的心思被趙常安點破了,就說:“前程有什麽辦法嗎?”
“他能有什麽辦?”趙常安冷笑了一聲說:“他還不是讓我們倆商量對策。”
周大龍說:“我們不妨假定推測一下,如果何成貴真有這麽個記事本,可以肯定地說,歐陽雪現在還沒有從何成貴的辦公室和住所裏得到,或者說她壓根兒還不知道有這麽個東西。如果他的辦公室、家裏,還有他藏錢藏物的秘密處都被排除了,還有什麽地方可以保存?我在懷疑,說不準就在馬豔紅那裏。馬豔紅是何成貴的秘密情人,她還給何成貴生了個兒子,今年都快五歲了,在貴族學校上學。何成貴除了給馬豔紅買了兩套房子,還給她買了一輛寶馬,讓她接送孩子。四年前何成貴想與石玉香離婚,遭到了石玉香的威脅,說他再同那個馬豔紅有來往,再敢說離婚兩個字,她就到紀委告他去。你想想看,身邊要是睡著這樣一個想告發他的女人,他還會把秘密告訴她嗎?由此判斷,馬豔紅的可能性很大。”
“沒想到你知道得這麽詳細。”趙常安扔下煙頭,用腳一下一下踩滅,又點了一根。
“我與他都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了,他這點破事能瞞得過別人,怎能瞞得過我?”周大龍嗬嗬笑了說。
“可是,兄弟,問題恰巧就出在了這裏。你知道馬豔紅這麽多,難道馬豔紅就不能知道你那麽多?”趙常安盯著周大龍說: “還有,何成貴是怎麽當上副局長、局長的?你應該知道都是吳前程一手操作的,何成貴給吳前程送了什麽你能保證馬豔紅不知道?如果這個馬豔紅出了事,一旦說了出去,就會惹出大麻煩的。”
周大龍看了一眼趙常安,嗬嗬一笑說:“安哥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了,馬豔紅無非就是何成貴的小三而已,何成貴已經死無對證了,馬豔紅有什麽可怕的?”
趙常安說:“千裏之堤 潰於蟻穴,別小看小三,許多貪官不就是被小三給咬出來的嗎?兄弟,小心渡得千年船。我剛才說的是其一,還有其二,如果何成貴手中真有東西,不在他身上,不在他辦公室,又不在他家和秘密居室,哪會在哪裏?一定在他最信任的人的手,而他最信任的人又是馬豔紅。所以,這個女人也可能是歐陽雪的目標,這可能就是一根導火索呀。”說著,拿著手裏的煙頭說:“就比如這個煙頭,如果你隨便扔到這山穀中,很可能就會造成一場大火,如果把它碾滅,才會安全。”說著把煙頭扔到地上,然後狠狠地用腳踩著碾了幾下,煙頭碾成稀爛,海綿煙嘴也被碾扁了。
周大龍說:“如果煙頭早就滅了,你還要這麽使勁的碾嗎?”
趙常安說:“如果起了大火,你就是使再大的勁也碾不滅了。”
“不愧是做公安的,不會放過任何細節。”
“我賺錢沒有你腦子靈活,隻能搞搞消防安全了。”
“可是,我還是擔心,怕再出了意外事故,何成貴的意外事故反被引起懷疑。到那時起了連鎖反應,麻煩就會接踵而來。”
“不能排除這種因素,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這個導火索不掐滅,問題會更嚴重。隻要把前因後果捋順了,找到了一種合理性,問題就好辦了,比如,前一個意外是因,後一個意外是果,不就順理成章了?再比如,馬豔紅因何成貴的事受了強烈刺激,怕法院沒收她的房產,造成精神恐慌以至崩潰,然後裏,開車出現幻覺,出事故了,或者家裏的煤氣爐忘記關了,這些都可以成為理由,有了這些理由,才導致了另一種後果。”
周大龍點了點:“邏輯上沒錯,但是,還得想想,再想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趙常安說:“兄弟,我經曆過的太多了,這種事絕不能猶豫。當斷必斷,不留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