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龍終於從市財政領取了三千萬的預借款,把拖欠工人的工資結算清了,他心頭的一塊大石頭也算搬走了。
這一次,也等於把高天俊綁架了一次,這種綁架,更讓他得到了一種心靈的滿足,抑或,也是一種成就。想起當年,為了當兵和安置工作,所受的屈辱,讓他對那些掌握公權力的腐敗分子產生了極大的仇恨,那時,他就幻想等到某一天,他有本事了,一定要好好的報複一下這些貪官,可是,等他真的有了點本事後,他才覺得他當時的想法是多麽的幼稚可笑,憑他個人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他們的地位和手中的權力,更無法妄談報複。他們永遠是他們,一個個照樣升官,照樣發財,而他,隻不過是一個靠著他們的施舍才有飯吃的建築商。他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他不是唐吉訶德,永遠也當不了唐吉訶德,他隻不過了一個小人物,他隻能依附於有權的人給點工程。就這樣,當他的生意一步步強大起來之後,就想通過手中的錢,慢慢掌控這些手握重權的人。就這樣,他控製了於多運,得到了大橋修建工程,然後又控製了高天俊,又讓他得到了有軌電車的修建。他本來也想著把工程修建好,造福千秋萬代,成為百年傳承,也為自己留一個好名聲。但是,有些事情是他無法控製的,層層扒皮下來,他不得不讓工程一次次的瘦身,結果就成了一個豆腐渣工程,他也曾為無辜死去的21名罹難者深感愧疚,也曾後悔自己不該花這麽大的氣力來搶這一單。一切的遺憾與悔恨,皆來自於權力的腐敗,倘若通過正常的渠道他能拿到這一工程,他根本用不偷工減料,該是多少錢的工程,他就可以修建出一個多少錢的工程來,問題是,當他從工程款項中扣除了所有的付出之後,窟窿隻好開在了工程修建上,這才引發了坍塌事故。說到底,腐敗才是一切禍害的根源,如果社會公平,如果公權透明,一切都不可能發生,他也不可能成為社會的罪人,更不可能成為驚弓之鳥,為了逃避罪責,又不得不背上新的罪責。還好,通過自己設的局,終於讓三百號工人拿到了被拖欠的工錢,總算讓他找到了一點心靈上的平衡。
其實,他有時候也很難理解自己,究竟是正,還是邪?抑或是人格分裂,抑或是亦正亦邪。而他的內心,卻一直很孤獨,沒有人能夠走進來,包括吳前程,包括趙常安,這兩個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又一起分過贓的人,都沒有走進來。真正能讀懂他的,也許就是白露,可是,他卻偏偏把她關在心的門外,不想讓她陷進去。過往的,已經無法追回,未來的,讓她知道的越少越好,也許這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一看表,是下午三點鍾,他深知劉麗娟的作息時間,知道現在正是她喝下午茶的時候,他撥通了劉麗娟的電話,劉麗娟的心情和上一次相比沒有多少好轉,接通後,她就說:“周總,你那邊的火我已經幫你撲滅了,現在不會有什麽事吧?”周大龍說;“感謝大姐出手相幫,暫時沒有什麽事了。”劉麗娟說:“周總呀,這次反腐可不是鬧著玩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發力,尺幅之大史上罕見,凡事可不能掉以輕心呀。老於也多次提醒過我,讓我不要參與任何商界的事。其實我來京城之後早就收手了,不求名利,隻求安穩。所以,你自己的屁股要趁早擦幹淨,別指望每次都讓我來給你們擦。另外,我讓你做好兩好準備,你做好了沒有?萬一有什麽響動,就先避一避,不要存有僥幸心理。”周大龍嘴裏是是是地說著,等劉麗娟說完了,才說:“請大姐放心好了,我已經做好了這方麵的準備。另外,聽說你的千金在西州,大姐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也好讓我盡盡地主之意。”劉麗娟說:“孩子大了,自有她的社交圈子,我關心太多了她還煩。所以,你也不必盡地主之意了,我心領了。”周大龍本想通過她的女兒來個“曲線救國”,沒想到被劉麗娟一口回絕了,他隻好直言不諱地說:“大姐,歐陽雪現在正好負責我們西州的檢察工作,我聽說於飛和歐陽雪是閨蜜,想必你也很熟悉。如果通過你的關係能讓她關照一下我們宏大,那就謝天謝地了。”劉麗娟馬上警覺地說:“原來你關心我女兒完全是為了這個事?周大龍,我可警告你,飛飛這孩子不同其他人,她雖單純,可又嫉惡如仇一身的正氣,你可千萬別打她的主意,我和你的交往她一點兒都不知道,如果讓她知道了,非壞大事不可。至於那個歐陽雪,好幾年沒有見過了,她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不到萬不得已,這個招呼萬萬不能打,否則,正忙沒有幫上反而引起了她的懷疑就得不償失了。我總感覺你好像還有什麽事瞞著我,是不是?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別吞吞吐吐了。”周大龍沒想到老太太這麽敏銳,就嗬嗬笑著說:“大姐,我真的沒有,隻是以防萬一嘛。”劉麗娟這才說:“那好吧,記住我的話。”
掛了機,周大龍心裏的疑雲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加重了。他也想把自己的屁股擦幹淨,可是,能幹淨得了嗎?他隻好一狠心,叫來馬彪說,彪子,今晚就行動吧,一定要多加小心。馬彪說,放心,龍哥。我已盯了她兩天,發現她除了一天去菜市場買一次菜之外,幾乎都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也沒有發現紀委和公安的人盯著她。他點了點頭,又說,做幹淨點,別留下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