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剛上班,歐陽雪正在辦公室裏整理材料,韓小燕敲門進來說;“歐陽姐,有一封直接寄給你的舉報信。” 說著把舉報信往歐陽雪麵前一放,準備離開時,歐陽雪叫下韓小燕問:“小燕,昨天你受了驚嚇,晚上睡的還可以吧?”韓小燕點了點頭說:“還可以。歐陽姐,我真佩服你,算得那麽準,引他上鉤,他真的就來。主要是我不爭氣,叫了一聲,否則,他就被警察生擒了。”歐陽雪昨天一心想著案子上的事,沒來得及好好關心一下自己的下屬,心裏有些過意不去。現在見她開心,自己也就跟著開心了,就說:“你那一嗓子算是喊對了,一下嚇退了他,也救了你自己,如果讓他真的掐住了你的小脖子,還不擔心死我?”韓小燕突然張大了嘴巴,用手拍著小嘴兒說:“不會吧,歐陽姐,你可別嚇唬我。”歐陽雪嗬嗬一笑說:“不會的,是我逗你玩的。”韓小燕嗯了一聲,又說:“歐陽姐,昨天被那個凶手推了我一把,我感到後背有些酸痛,是不是扭傷了,我想到醫院去看看。”歐陽雪說:“怎麽回事?我看看。”說著鎖起門,讓韓小燕轉過身撩起衣服,歐陽雪吃了一驚,韓小燕的後背上留下了一個紅印,這讓她想起了丁偉良曾說過何成貴身上的紅印,她用手輕輕摁了一下說:“是不是這裏?”韓小燕說:“是的,就是這裏。”歐陽雪立即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微信給丁偉良,讓他辨認這是不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然後吩咐趙雷陪韓小燕到醫院檢查一下,免得受了內傷。

昨天的事,讓歐陽雪百思不得其解,馬豔紅究竟要向她舉報什麽,那張U盤裏麵又是什麽內容?馬彪為什麽知道馬豔紅與她見麵的地點?馬彪明明已經插翅難逃,趙常安為什麽要槍殺?這些疑問就像冰糖葫蘆一樣一個個被串了起來,就是無法破解。還有那張U盤究竟到了何處?是被馬彪藏在外麵,還是已經落到了他人之手?

她想了大半夜,她終於把這些疑點連到了一起,周大龍、趙常安、馬彪,他們三人應該是互相關聯的,馬彪在樓道中所說的那番話,好像有意再向外傳遞一個信息,就是馬豔紅已經死了,讓他們放心,然後把責任攬到他的身上,歸結為這是一場純粹的經濟糾風引發的殺人案,然後又說出馬豔紅的包兒的藏匿地,目的就是說明這一切與周大龍無關。事實上,他這種刻意的掩飾正好欲蓋彌彰,說明他與周大龍有關,而U盤,恐怕早就交給了周大龍。

歐陽雪想著,看了一眼桌上的舉報信。上麵寫著歐陽處長收,落款年寫著“內詳”,摸了摸,好像有照片。自從紀委公開了舉報電話和舉報信箱以來,平均每天也能接到好幾個舉報電話,收到好幾份舉報信,但是,基本上都是對腐敗行為的痛斥以及對某種事件的猜測和推斷,有真憑實據的舉報還沒有幾起。她打開信,朝下一抖,抖出了三張照片,她拿過一看,是一男一女不堪入目的**照,待她認真一看,突然吃了一驚,原來照片上的女主角竟是白露,男主角是副省長穀為民。這是誰拍的?在何時何地拍的?她抽出裏麵的信,一共三頁,便匆匆看了起來:

一個職業小偷的自白

尊敬的歐陽處長;你一定很想知道這張豔照上的男女主人公是誰?照片是在哪裏拍的?是什麽時候拍的?你別著急,這些問題我會一一告訴你的,我現在覺得有必要先作個自我介紹,讓你對我有個初步了解,然後也就知道了這幾張豔照的來曆。

我首先要說的,我是一個職業小偷,我知道你一聽我的職業肯定瞧不起我,我也知道小偷的職業很不光彩,就像人人喊打的過街老老鼠,說實在的,這個行業的從業人員大都素質低下,文化程度不高,而且,他們根本不向外人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就像一些貪官不願意暴露自己是貪官一樣。可我不一樣,我是一個有文化的小偷,我從來沒有幹過那些在半道上搶劫婦女和老人的勾當,那種行為太卑鄙無恥,也沒有技術含量,真的不為我所齒。我獵涉的對象也跟普通的小偷不一樣,我是專偷富人的錢包,不偷窮人的鈔票,而且隻拿錢,不傷人,至於順手偷來的鑰匙、手機、身份證、信用卡等等東西,我決不會隨便扔到垃圾桶裏,我基本上轉寄給派出所,讓他們代我轉給失主。做人得有良心,你拿了對方的錢,再銷毀了他的證件,那樣做實在太缺德了,做小偷,也得有小偷的職業操守,是吧?

我雖然出身低微,但是,最初也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文學青年,在小學時我的理想就是當一名作家,著書立說,賺錢養家,我堅持上完了初中,沒有考上高中,理想就此夭折,但是,位卑勿忘報國憂,當不了作家,我就進城打工,想為城市建設做出點貢獻,還要為父母分擔一下經濟壓力,供我的弟弟妹妹上學。男子漢嘛,總得有所擔當,是不是?

我到城裏最初是在餐館裏洗盤子,洗了一年後,老板覺得我幹工作很紮實,人也機靈,就讓我去送外賣。餐館附近有好幾家住宅小區,其中還有一個小區號稱為二奶村,二奶村你應該知道吧,就是一些官員和有錢老板養的二奶,那些二奶們個個鮮花一樣漂亮,她們根本不會自己做飯,要麽就是下館子,要麽就打個電話讓我們把飯菜送上門去,我的工作重點就是服務這些二奶們,給她們送飯送菜,這項工作讓我幹得很開心,因為每天都能見到許多個二奶,有的還很大方,給她找錢時,零頭她都不要,說是歸我了。就這樣開開心心幹了不到一年,我就認識了林哥,他讓我為他提供幾位二奶的作息時間,我就把我掌握的提供給了他,林哥得手後,出手很大方,一次性就給了我幾個月都掙不到的報酬。林哥說,以後我們聯手幹吧。我說成。現在你該知道林哥是做什麽的吧?後來,我不光為林哥提供情報,偶爾也親自參與他們的行動,這樣對我來講也是一種曆練。就在一次深夜的曆練中,林哥熟練地打開了一家房客的門,我們躡手躡腳地進去後,聽到臥室裏發出了**的聲音,聽著讓人血脈賁張,我就悄悄從門縫裏一看,看到了他們正做那個事,就拿出手機悄悄拍了三張照片。時間大概是2011年的夏天。後來這事兒被林哥知道了,林哥說,留著,到時候偵察一下那男人是誰,必要時再敲詐勒索一筆。

林哥的話說過就說過了,我也沒當回事,更主要的是,我不認同他的這種價值觀,每個行業都有他的職業道德,你是做小偷的,你隻管做小偷的,你不能偷了人家的東西,還要敲詐勒索人家,這樣做太不道德了。可是沒想到,後來我在電視新聞裏看到了那個男的,而且還是個大人物。林哥動了心,想拿著照片去敲詐勒索他。我說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想找殘廢還是想找死?那樣的人你敢惹嗎?他下一道令下,全城封閉,公安民警全部出馬,分分鍾就把你拿下了,偷盜罪詐騙罪合起來不得判你十年二十年?這還算輕的。如果他指示兩個黑公安,悄悄去把你突突了,你不是白白送了小命?我說算了吧,圖片早就讓我刪除了,我們還是幹好我們的本職工作,敲詐勒索的事就不要插手了。林哥被我的話震住了,再也不在我麵前提說敲詐的事了。

其實,那三張照片我沒有刪除,那是珍貴的資料,我怎麽能隨便刪除呢?

後來,我又從省電視台新聞裏看到了那個人,我就在想,為什麽這樣的人不受黨紀國法的處理,反而越升越高呢?本來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我也不惹壞誰的事,可是,沒想到8月20日那天晚上,林哥坐客車去他老家金州,卻無端地喪身在西州大橋坍塌中,我得到消息後去看望林哥,林哥的腦袋被摔成了一個水西瓜,他的兩隻手被石頭齊齊硌斷了,這可能是那雙手幹的壞事太多,老天對他作了報應吧,可他的兩隻眼睛卻還驚恐的眨著白眼仁,好像有點死不瞑目的樣子。那個慘狀,讓我一輩子都忘不掉。而那座大橋,就是照片上的那個男主人公在西州當書記的時候,硬是把舊橋拆除,修建了新橋,如果沒有這座新橋,林哥也不會死。是的,我承認,林哥是一個小偷,他的職業不光彩,如果小偷與貪官相比呢?雖然這兩種職業都是社會的寄生蟲,都對人民的財產和社會安全有危害性,但是,從他們對社會造成的危害性來講,不可同日而語。小偷頂多偷了一些私人錢物,而貪官損傷的是國家和人民的財物,小偷的危害性僅限於小範圍,而貪官的害性卻很廣,比如河西大橋,就是貪官為了個人的名利,讓21條生命無辜地成了他腐敗工程的殉葬品。這樣的貪官,不但沒有得到應有的處罰,反而越來越位高權重。一個連我們小偷都如此鄙視的人,足見他是多麽的令人深惡痛絕?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還代表黨和人民行使權力,這不能不說是社會的悲哀。魯迅先生說: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我聽到你們中紀委到來後,嚇死了一個貪官,他就是大橋建設時的質檢員。他死得活該,死有餘辜。聽到了這些消息後,我決定不想沉默了,我要舉報,我要為林哥報仇雪恨,把照片寄給你,希望能揪出貪官,還天下一個公平。

這就是我想對你說的心裏話,也是一個職業小偷的內心自白。

最後,我留下我的QQ:XXXXXXX,你若有什麽事還需要問我,可上QQ。

一個不留姓名的小偷

2017年X月X日。

歐陽雪看著,忍不住一會兒發笑,一會兒又揪心,發笑的是,這個小偷還真不乏幽默感,也有些藝術天賦,如果他早期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沒準兒還真是另一個王朔或者是王小波式的作家,可惜,生活沒有那麽多的如果,隻有結果,結果就是他出生在了那樣的家庭,又導致了這樣的人生,即便迷途知返,作家的夢恐怕也難以實現了。揪心的是,一個小偷都能對腐敗如此痛恨,足見腐敗對民眾造成的惡劣影響是多麽的深遠和巨大,如不鏟除這顆惡瘤,必然禍國殃民。

看完信,又認真看了看照片,歐陽雪終於長長地透了一口氣。果然如韓小燕所說,這次真的釣了一條大魚,貌似是一張豔照,可這些豔照的背後,可能會挖掘出許多鮮為人知的秘密與利益交換,說不準由此產生的就是多米諾骨牌效應,牽扯出大橋的修建和有軌電車的真正內幕。

她立即登錄了他的QQ,看到他的網名叫“天下無賊”,心裏不覺一笑,既然天下無賊,你這又算什麽?然後打開聊天視窗,留言道:謝謝你,可愛的朋友,你為我們提供了重要的線索,我由衷地感謝你!

她沒想到“天下有賊”閃了一下鬼頭,回話道:不用謝,隻要對你們有用,也算為社會做了一點貢獻,以後還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歐陽雪:好,以後還真說不準求你幫忙。

天下無賊:為了反腐,不用你求,我會積極配合的。比如鈕門撬鎖,盜取秘密文件和賬本,或者是偷拍貪官與小三的豔照,跟蹤官商黑幕交易什麽的,隻要你能給我提供一些線索,我都可以做到,而且分文不取。

歐陽雪被這個小偷逗樂了,隨手發了一個笑臉表情。

天下無賊:你可別笑話我口出狂言,我們中間可有高人的,我做不到的事,有人能做到。

歐陽雪突然想到了那張U盤,很有可能就在周大龍的手裏,可是,她又怎能與他說這個呢?

她無奈地笑笑,發了一個招手的表情,下線了。

她要好好理一理思路,她覺得到了生死翻盤的時候了,她必須要向金主任作個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