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立言終於把省安監局長汪海拿下了。
在金立言的部署下,在省紀委的配合下,對汪海經手的幾次安全事故調查結論進行了複查,在深入調查中,發現三年前金州市大亞溝煤礦發生坍方事故,死了十二人,原因是私企老板屈一金違規開掘所致。當時的省事故調查組的組長仍是汪海,在處理問題時,汪海的老婆接受了屈一金通過省上的一位朋友轉交給她的一百二十萬現金,汪海在論證報告中把事故原因歸結到了土質結構所致,從而掩蓋問題的真相。中紀委掌握了這些確鑿的證據之後,跟蹤汪海來到了東州郊區的一處農家樂,那裏正舉行著他們大學同學三十周年的慶典活動,四五十個同學歡聚一堂,其樂融融。紀委的同誌覺得這恐怕是汪海最後一次參加同學聚會,就想多給他點時間,他們在隔壁的散座上要了一壺茶邊喝邊等著,汪海酒足飯飽後,拿著話筒聲情並茂地唱起了一首名叫《駝鈴》的經典老歌:“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待到春風傳佳訊,我們再相逢……”,剛唱到這裏,紀委的同誌就走上了台前,接過了汪海的話筒,汪海還以為是哪個老同學想跟他來一段二重唱哩,沒想拿過話筒的人卻大聲宣布了中紀委對汪海進行組織審查的決定。就這樣,汪海從風風光光的人生舞台上徹底跌入到了人生的低穀,“我們再相逢”也成了他留給同學聚會上的一個笑柄。
當金立言正向省委書記劉長風講述了汪海被帶走的經過時,劉長風笑了一下說:“真是太諷刺了,有點戲劇小品的意味。”
金立言也笑了說:“如果把那個過程如實地搬得到春節晚會舞台上,老百姓看了肯定會大呼過癮。可是,後麵的內容卻不是小品能夠反映的,據汪海交待,就在他接受西州大橋事故調查時,穀為民,還有我們北京的老同學分別給他打過電話,電話中當然沒有明說讓他走個過場,但是,話中話,似乎有那個意思,汪海看在老領導的情分上,才有意捂了蓋子,最終做出了那個決定。雖然汪海的證詞不能當作法律依據,但是,至少也提供了一種信息,真正想捂蓋子的人,可能就是與大橋坍塌事故有關的人。”
劉長風不覺長歎一聲道:“捂蓋子,說明心虛呀。看來,你當初選擇反調查是正確的,果然查出了問題。”
金立言說:“現在隻是露出了冰山一角,要繼續查下去,估計阻力會越來越大。”
劉長風嗬嗬一笑說:“阻力肯定會有的,但是,阻力再大,也擋不住你的,這一點我始終確信無疑。”說著,他指了指旁邊的人工湖說:“走,我們到那邊去看看。”
劉長風今天特意請金立言到敬老院去參觀。敬老院位於東都市市郊,原是一片廢舊物品收購站,各種廢舊物品雜亂無章地堆放在那裏,既影響了城市的美麗又汙染了環境,劉長風覺得在這裏修建個敬老院多好,遠不靠山,近不離廓,非常適合老人們生活,修建完工後,又種植了花草樹木,一下子換了個樣,老人們住在這裏個個覺得很舒心。金立言看了一圈兒,果然讓她眼前一亮,老人們有的在下棋,有的圍成一圈在喝茶聊天,有的在打太極,有的在湖邊釣魚,花草滿園,陣陣飄香,有山有水好風光,真是一個逍遙自在的樂園,金立言看得有些眼熱,便說:“真是神仙般的生活,再過兩年我退休了,長風,到時候你可得給我一個養老的名額喲。”
劉長風嗬嗬一笑說:“想的倒美,恐怕到時候真退休了,你的空間又被孫子占有了,一切由不得你的。”
金立言說:“說的也是,還真是由不自己呀。” 說著,不由得感歎道 :“沒想到幹得正有勁,卻又快退休了,真是指縫太寬,時光太瘦,一眨眼,就快退休了,我們黨校畢業都二十年了。”
劉長風說:“你上次到我家不是看到老於的女兒於飛了嗎?我們上黨校時,劉麗娟常帶著飛飛來看老於,那時飛飛還是小屁孩,成天纏著你講故事,現在都成大姑娘了,我們怎能不老?”
金立言嗬嗬一笑說:“是啊,時間真是不經用。”說著,話頭一轉道:“長風,我這次來西夏,聽到了許多同誌對我們這位黨校老同學的議論,都不太好,很負麵。我由此有些擔心呀,尤其是看到西河斷橋的橋頭還掛著他的題字,總覺得這字的背後還有我們看不到的東西,汪海的交待,又讓我加重了這種猜忌,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當然有,而且,可能還要比你更強烈。”劉長風接了金立言的話說:“我還沒有給你講過,老於在臨走的前一個星期內,一下子在省委大院提拔了六十六名幹部,我真的為他的所作所為感到吃驚,這哪裏是正常的提拔?分明是在送人情。民間都稱那次幹部調整是首委大院的官場雨,說實在的,他這樣做不光給我這個接任者帶來了工作上的不便,更主要的是影響了黨風和廉政建設。”
說著,他們來到了一個石桌前,劉長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先讓金立言坐到石凳上,他坐到了金立言的對麵。
金立言歎了一氣說;“說實在的,從情感上來講,我真不希望這位老同學出事兒,但是,他這樣不守規矩,蠻幹亂幹,留下一屁股爛賬,終究是不行的。”
劉長風問:“如果他真的有事兒,你會怎麽辦?”
金立言道:“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同學是同學,事情歸事情。”
劉長風嗬嗬一笑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的,這才是你鐵娘子的風格。”
金立言說:“當人性人情與黨性發生矛盾時,如果是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我相信我們的選擇應該是一致的。”
劉長風點了點頭說:“是的,我們的選擇是一致的,所以,你這次來西夏,我感到由衷地高興,希望攜手合作,共同把西夏的政治生態好好淨化一下。”
正說間,金立言的手機響了,一看是歐陽雪打來的。金立言說了一聲不好意思,接個電話,說著起身到一旁。
電話接通後,歐陽雪高興地說:“金主任,你好!”
金立言說:“我很好,說吧,有什麽新進展?”
歐陽雪吃驚地道:“我的天啦,你怎麽算得這麽準,真有好消息了。”
金立言嗬嗬笑著說:“還用我算嗎?一聽你的聲調,就知道有好事了,說吧,別賣關子了。”
歐陽雪這才向她匯報了新發現,又給她發於了穀為民的豔照。
金立言聽完說:“好,我現在正與長風書記在一起,回頭我再給你打過去。” 說完掛了電話,回身對劉長風說:“長風書記,剛才歐陽雪向我匯報說,西州那邊又有了新情況,有人舉報了穀為民在西州任職市委書記期間,曾與宏大集團公司的美女主任白露有不正當的男女行為,有人還偷拍了他們的豔照,都被歐陽雪拿到手了。宏大集團就是西州大橋、西州有軌電車的承建公司,所以,這種男女關係也就有了另外的含義。”
劉長風站起身來,一臉肅穆地說:“看來,西州乃至西夏省將要發生一場官場地震了。震一震也好,千裏之堤 潰於蟻穴,如果不把這些隱藏在長堤中的社會蛀蟲一個個震出來,黨和國家的大堤最終會被他們毀了。說實在的,河西大橋坍塌的悲劇我時刻都沒有忘,21條生命,就在一眨眼時間裏被奪走了,我們如果不查出問題的真相,那就是對黨和人民的極大犯罪,也是對那21名罹難者及其家屬的不負責任。立言同誌,我希望我們一起撕開西夏省的這張腐敗黑網,讓他們無處藏身。西夏省對你們紀委沒有任何禁區,你放心查,無論查到誰,無論是過去的還是現在的,隻要他侵吞了黨和國家的財產,隻要他幹了違背黨紀國法的事,我們就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金立言點了點頭說:“長風書記,你有這樣的決心我就放心了,這次我也是帶著這個問題來的。有你的支持,相信我們會把這些問題查個水落石出。另外還個事忘了向你匯報,上次西州市的跳樓局長,就是當年西州大橋的質檢員,從他的辦公室和秘密住所查出一千八百二十萬人民幣,還有十一套房產,有的在西州,有的在東都市,還有的在青島和珠海,真是個小官大貪呀”
劉長風憤怒地說:“這些害群之馬,為了滿足他們的一已私利,不惜拿著黨和人民給予他的權力做交易。既然與西州大橋有關,就從這些已經暴露的線索查下去,抽絲剝繭,查它個水落石出。”
“有你的支持,我們一定會一查到底的。” 金立言說:“這事發生後,我一直在想,為什麽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官位並不高,手中的權力也並不大,竟然能貪那麽多?要是不出現大橋坍塌事故,說不準這樣的社會蛀蟲就蒙混過關了。我覺得除了人性的貪婪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管理上漏洞太多,監督機製不到位,才給了這些老虎蒼蠅們可乘之機。這也對我們提出一個深刻的命題,如何把權力真正關到製度的籠子裏,讓公權真正代表人民利益,而不被少數人放租出去。”
“所以,我們應該從製度的完善、法規的健全上多做些文章。”劉長風接了話說: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堅持“老虎”、“蒼蠅”一起打,已有132名省部級及以上官員落馬,這些官員都有一個共性,一是,他們大肆貪官受賄都發生在他們掌權的一把手崗位上,而且,是塌方式的腐敗,嚴重破壞了那個區域的政治生態;二是,發現問題接受組織調查時,他們都離開了原來的一把手崗位。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麽他們在任一把手時沒有中止他們濫用公權的腐敗行為?為什麽他們的問題都是在他們離開了那個崗位之後幾年才暴露出來了?是真是沒有發現,還是發現了沒人敢去碰硬?我打算從省委、市委一把手如何接受權力監督,做一番認真思考,等到你手頭的事兒忙完,咱們好好探討一下。”
金立言說;“好呀,這才像我們黨校的老同學。我明天去北京參加紀委的一個會,過幾天回來後,再和你好好商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