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龍上了車後,立即給趙常安回了電話,問他有什麽事?趙常安反問道,你跑到歐陽雪那裏去做什麽了?周大龍說,有新情況,她不知道從哪個渠道得到了白露當年與穀為民的**照,叫白露談了一次話。為了滅火,我隻好找了歐陽雪談了一次。趙常安說,電話中不便多談,晚上見。周大龍說,好晚上見。

周大龍一聽趙常安說晚上見,他就立刻明白了趙常安是怕他的電話被監聽,對於趙常安的提醒,他一直表示懷疑,可能嗎?我又不是貪官,他們憑什麽監聽我的?雖然在心裏這樣排斥過,但是,說起話來卻比過去小心了許多。剛才與歐陽雪的一番長談,讓他在探底的過程中又為對方布了一個局,這個局,就是以第三人稱的角度為白露和穀為民編了一個新橋段,如果白露和穀為民按著這個橋段統一口徑,既讓穀為民解脫了責任,也讓白露脫了幹係,所以,他必須讓白露在第一時間內將這一信息傳遞給穀為民,好共同訂立一個攻守同盟。

上了辦公大樓,路過白露的辦公室,看她門敞開著,就向她打了一個手勢,匆匆趕往自己的辦公室,他前腳走,白露就像一陣風兒似的跟了來,他一進辦公室,就拿起水杯咕嗵咕嗵地驢飲了起來,一口氣喝完了一杯水,白露小鳥依人般的站在那裏,吃驚地看著他說:“不會吧?這樣子好像三天沒沾水。”

他抹了抹嘴說:“說了那麽多的話,沒喝一口水,嗓子都幹得快冒煙了。”

白露立即拿過水杯,又給他加滿了水,才說:“小心點,很燙哦。”

周大龍很喜歡白露說話時捎帶著在話的後麵加上一個“哦”字,輕輕地,柔柔地,很有女人味,聽著讓人很舒服。他示意白露關起門,然後拿過包兒,從中拿出一支鋼筆,看著白露說:“這是一支錄音筆,我錄下了和歐陽雪談話的全部內容,其中有一段是有關你和穀為民的,我編了一個謊言,既讓穀為民減少壓力,也會讓你免受牽連,你拿到自己的辦公室裏好好聽聽,然後找個外麵的電話,把信息傳遞給穀為民,希望你們趕快統一口徑,以防萬一。”說著將筆遞了過去。白露接過後,非常感激地說:“我就知道龍哥有辦法,果然是。那我去了。”

周大龍說:“好,聽完了再說。”周大龍抬腕看了一下表,還不到五點,趙常安說晚上見,是晚上一起吃飯哩,還是吃過了飯再見?這個趙常安,怎麽越來越像吳前程了,總愛說上半截子話讓別人猜,我又不是諸葛亮,哪能猜得那麽準。想了想,還是拿過手機,在北村漁家傲訂了一個包房。

趙常安一直懷疑周大龍的電話有可能被監聽,所以每次他都不多說什麽,即便周大龍想說什麽他也不讓他說什麽。他的職業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凡事小心謹慎,不能輕意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最好的朋友,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出賣你的人可能就是你最信任的人。因為別人對你了解的不多,隻有你最信任的人才會對你了解得那麽多。他之所以對馬彪痛下殺手,為的就是不留後患。使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一槍斃命,不但沒有讓人產生懷疑,反而經過媒體的渲染,把他吹捧成了英雄人物,各大網站和報紙上都放上了他持槍射擊罪分子的照片,那張照片雖然是後來補拍的,卻很有現場感,樣子看去非常英武瀟灑,彰顯了公安幹警的一身正氣,他也由此成了網紅,讚美他的信件像雪片一樣從全國各地飄來,信件中竟然還有幾位中年單身大媽寄了自己的照片。這些榮耀的獲得,的確是個意外,既然降臨到了他的身上,他隻好順理成章地接受了。他當然需要一層政治保護膜,英模人物這一光榮的稱號無疑會讓他的人生更光彩。

剛才他向他的兩位愛將吩咐完了任務後,心裏一直不踏實,總覺得那張U盤就像一枚定時炸彈,隨時會有爆炸的可能,他想找周大龍商量一下,萬一不行,就先到外麵避一避,否則,一旦U盤暴露,想逃也來不及了。沒想到他的計劃還沒來得及跟周大龍說,白露與穀為民的那點破事兒又被他們掌握了,這真是捉襟見肘,哪壺不開提哪壺,他隻好叫上吳前程,晚上一起商量一下對策,否則,被紀委歐陽雪一鍋端了都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他們在盤算著如何應對歐陽雪,而歐陽雪也在謀劃著如何破局。剛才一見周大龍,她就非常清楚地做出了判斷,周大龍故意在她麵前放了一顆煙幕彈,目的就是想掩蓋白露與穀為民定好的攻守同盟。由此可見,打草驚蛇並非是個上策,難道金立言就沒有看到這一步?她立馬撥通了金立言的電話,想把她的疑惑說給她聽聽。電話響了好長時間,才通了。金立言真是快人快語,接通電話就說:“是不是引蛇出洞了?”

歐陽雪吃驚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剛才周大龍來過了,他說白露是他的女人,還說他們很快就要領結婚證,這不是來給我放煙幕彈來了嗎?”

金立言哈哈笑著說:“那說明白露和穀為民已經串通好了口供,也協商好了對付我們的辦法。沒關係,這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你放心好了。我在這邊還有點事,等辦妥了,過兩天就去西夏省。好了,我正等著給書記做匯報,不跟你說了。”說完就掛了機,歐陽雪的心一下放寬了,她就知道金立言一定會有後手,果然沒出她之所料。

她正泡了杯茶,準備慢慢享用,卻聽到有人敲門,就說了一聲請進,沒想到推門進來的是何東陽,歐陽雪一下子有點驚惶失措,馬上起身道:“何市長,原來是您?請坐,請坐。”

何東陽嗬嗬笑著說:“沒有打擾歐陽處長的工作吧?”

歐陽雪說:“沒有沒有,您請坐。”

何東陽一聽歐陽雪把“你”說成“您”,知道這是北京人的稱呼習慣,就說:“歐陽處長是北京人?”

歐陽雪高興地說:“您怎麽知道?”何東陽笑著說:“‘您’出賣了你。”

歐陽雪笑著說:“何市長真敏銳。”說著,馬上給何東陽泡了杯茶,放到他麵前說;“市長請用茶,小心別燙了。”

何東陽說了聲“謝謝!”,剛才連著查看好幾個地方,沒進一口水,真有些渴了,就輕輕在茶杯裏吹了一口氣,把茶葉佛去,呷了一點點,放下杯子說:“早就想著過來看看歐陽處長,今天才得空,順路來看看,不知道在這裏吃住還方便嗎?”

歐陽雪說:“方便方便,一切都很好的。”

何東陽這才說:“歐陽處長這次進駐西州,對我們西州的反腐工作助力不小呀,不到幾天的功夫,就挖出了一個小官大腐案,讓我們找到了一個活生生的反麵教材。”

聽了何東陽對她的誇獎,歐陽雪的臉不覺有些飛紅。這個男人,為什麽讓她一見麵就會亂了方寸呢?她努力鎮定了一下情緒說:“謝謝何市長的誇獎,我們雖然查到了一些真憑實據,但是,失誤也不少呀。一是,我們下手太慢了,遲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讓何成貴跳樓了,而他的跳樓,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還是一個迷,還需進一步的查證落實。二是,何成貴的情人馬豔紅剛剛向我反映說,她有重要情況向我舉報,說還有一張U盤要交給我,沒想到我趕到約會地點,馬豔紅就被殺手一刀斃命了,我布了局,揚言馬豔紅沒有死,讓我們的工作人員假扮馬豔紅躺在醫院的病**等著殺手入局,沒想到殺手入局了,在追捕的時候被趙常安一槍斃命,而這個殺手,就是周大龍司機兼安保隊長。一條新線索剛剛要被我們揪著時,很快就被掐滅了,由此可見,何成貴的案子隻不過是冰山一角。”

何東陽禁不住“哦”了一聲說:“看來他們已經狗急跳牆了。何成貴的小三,周大龍的司機,真是驚心動魄。8.20大橋坍塌那天晚上,我在市應急事故小組的會議上一再堅持,才控製住了建築商周大龍,沒想到省事故調查組結論一出,周大龍被放出來了,我反而成了別人取笑的對象。經你這麽一說,我才知道,西州的反腐工作很嚴峻呀,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早就拉開了帷幕,作為代理市長的我卻一直置身局外,這不能不使我感到汗顏。”

歐陽雪說:“何市長您不必自責,這叫分工不同,各負其責。當我從手機視頻中看到您站在水庫大堤上,在生死一線的關鍵時刻帶領大夥堵住決口的場景也曾讓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你才是時代的先鋒,是西州人民的驕傲。” 說著,馬上過來給何東陽的杯中加了水。

何東陽不好意思地說:“謝謝歐陽處長的讚揚,我隻不過做了一個代市長應做的事,換在那種情況下,相信你也會如此。其實,在我的日常工作中,有時候也會顧慮重重,內心有糾結,歸根結底,還是個人得失的問題。比如剛才吧,我得知市交警部門為了方便四大班子的領導和各重點部門領導的出行,特意對他們的車牌號按順序編成了200個,然後對這些車輛免除違章處罰。這種特權本身就是一種亞腐敗,我想廢除這一暗規,可是,一想到要涉及200個司機和車的主人,還是有些猶豫,這個馬蜂窩捅不捅?捅了會有什麽後果?剛才聽了你的話,我徹底消除了這種顧慮,你們在反腐的前線打頭陣,我還有什麽理由畏首畏尾?用你的話說,一個能在關鍵時刻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的人,還有什麽可怕的?”

歐陽雪嗬嗬一笑說:“好!這才是何市長的風格,如果可以,我們不妨來個雙管齊下。”

何東陽有點不解地問:“說說看,怎麽個雙管齊下?”

歐陽雪詭譎地一笑說:“我正好想找個理由要會會這個公安局長,始終沒有找到理由,我可以拿著這個去說事。你呢,該采取什麽廢除行動就采取什麽行動。”

何東陽高興地說:“好,這樣真好,球場上管這樣做叫打配合,你打掩護,我來真的,雙管齊下,相得益彰。”

歐陽雪一聽何東陽采納了她的意見,也很高興,就接著說:“如果有人真要埋怨您什麽,您就打出紀委的旗號,讓他們來埋怨我好了。”

何東陽嗬嗬笑說:“為了打鬼,借助鍾馗。真是好主意。謝謝您,歐陽處長,女中豪傑,智勇雙全。”

歐陽雪一下哈哈哈開心地大笑起來:“您不說你,改成您,是在笑話我吧?”

何東陽說:“不是笑話,是尊重。”說著何東陽又詭譎地一笑說:“平時,你們與腐敗分子鬥爭到關鍵時刻,總愛說‘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如果用北京話說,就是您死我活的較量,這樣說,是不是太抬舉腐敗分子了?”

歐陽雪哈哈笑著說:“放心,我們說那句話的時候,早就把您改成你了。”

何東陽這才站起道:“好,隻要你改過了,我就放心了。”

歐陽雪又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好多天來,她一直沒有這麽開心過,她感覺這個男人太有才了,隨便一句話,也是那麽的有趣。趁機又說:“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盡管說。”

何東陽說:“希望你也要注意安全,在這個關鍵時刻,小心狗急跳牆。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吩咐。”

歐陽雪心裏一熱,點了點頭說:“好的,我會記住您的話。如果方便,能留下你的電話嗎?”

何東陽說:“當然可以。”說著相互加了電話,才告辭而去。

歐陽雪送走何東陽,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不由得高興地“咦”了一聲,然後莫名其妙地瘋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