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轉瞬之間,衛衡變至眼前。
二人尋聲望過去,隻見衛衡走到徐舜英身邊就搶過了她的茶杯,隨手就放倒了桌子上。
他一身戎裝手握長刀,額頭上還有汗珠,注視周軒的表情很是戒備。
周軒看著衛衡的架勢,嗤笑一聲:“衛指揮使不必緊張,我與舜英尋常閑聊而已。”
聽見周軒叫她舜英,衛衡下意識的皺眉,他看了一眼徐舜英,說道:“城門已經開了,快走吧。”
徐舜英的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逡巡,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猶疑的神色看在周軒眼裏,就是衛衡在強迫徐舜英。
周軒當即起身,擋在衛衡和徐舜英中間:“你與舜英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你這麽做未免於禮不合。”
是否有違禮數也不是周軒說了算,衛衡不想與他起無謂的爭執。他頭一偏,避開周軒的眼神,隻望著徐舜英,讓她做決定。
“聽聞李家姑娘今日要去永平侯府做客,不知衛指揮使是否作陪?”周軒姿態悠然,手中扇柄緩緩擺動。
他的話中意有所指,衛衡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周大將軍管轄永平侯的軍務,周公子便想插手永平侯府的家事嗎?”
周軒餘光看到徐舜英眼神略顯飄忽,嘴角一勾又道:“周某不過隨口一問,改日衛指揮使大喜,周某定去討杯喜酒。”
徐舜英的冷漠衛衡看在眼裏,她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看不清楚表情。衛衡攥緊了拳頭,沉聲道:“我在門口等你。”
甲胄鏗鏘之聲遠去,徐舜英輕吐出一口氣,她抗拒成為別人爭奪的籌碼,尤其是涉及衛衡,她更是窩火。
周軒今日說話明顯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
徐舜英火氣上來,未曾和周軒道別便離席而去。
許久,周軒看著麵前的茶杯一動未動,眼神不辨喜怒。
管家知曉自家公子的心思,不免心有戚戚:“公子若真喜歡徐家姑娘,反正她已經沒有婚約在身,何不讓夫人去提親?”
周軒摸索著杯口,聲音溫柔:“想要拒絕一樁姻緣,借口何其多。她現在心裏惦念著衛衡,提親也是無用,更何況……”
他母親不會同意的。這話他不好宣之於口,終是沉默了。
過了一會,他又吩咐道:“不用再找章強了,看樣子,他應該.......被衛衡抓到了。”
現如今,能讓徐舜英舍身犯險的,除了章強,不作他想。
管家知道這件事若是被掀出來恐會波及周家,消消說到:“要不要.....”
他手掌伸直,在自己的脖子上劃拉了一下。
周軒搖了搖頭:現在做什麽都是畫蛇添足,既然徐舜英已經知道章強下落,以她不死不休的脾性,章強這個棋子就已經是棄子了。
出城路上,衛衡打馬護在徐舜英馬車旁邊。他今天一早接到護衛密報:徐家姑娘在出城路上遇見周軒,徐姑娘便跟著他離開了。
周軒這個人藏得太深。周家最近幾年的舉動也有一些古怪。
衛衡不想再發生“意外”,他穿上鎧甲便來接她。
日頭已經升了上來,路上行人漸多,衛衡一行人行進速度漸漸放緩。
馬車裏的姑娘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連幃簾都沒有掀動過。
衛衡抿了抿嘴角,他知道昨天利用章強讓徐舜英幫他畫像的事,算是得罪了這個姑娘,他自知理虧,對著馬車的方向說到:“疫症收容所現在所有的事物都交由京衛護所管理,你到了那裏,若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
馬車裏沒有回音。
許久,衛衡以為等不到會回應了,徐舜英冷冷回道:“知道了。”
衛衡盯著車簾瞧了又瞧,陽光強烈,他瞧不見車裏的姑娘是何表情,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女嬌娘脾氣還是這樣大。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有人失聲痛哭,哀嚎淒厲之聲驚醒了淺眠的徐舜英。她撩開幔簾一探究竟,隻見諾大的疫症收容所門前,不知何時聚集了許多病患。
這些傷患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衣衫破舊麵黃肌瘦的。
.......不像是疫症的病患,倒像是一群流民乞丐。
天子腳下,哪裏來的流民?
徐舜英走近了,就看見師父已經在和師兄們給病患做簡單包紮。隻是病患太多,他們一擁而上圍在師父周圍,讓她有些手忙腳亂。
徐舜英思索一瞬,反身回了車上,再出來時她已經帶好了麵巾,覆住口鼻。手裏拿著一捆黃、綠、紅色的三色布條。
徐舜英奮力擠到師父身邊,倆人心有靈犀相視一笑。
瞧見來人,趙岩岩略鬆一口氣,當下開始吩咐徐舜英:“你來了正好,你小師妹沒做過這些,有些顛三倒四,你來按照往常預分診,我和你師兄們在診室等著。”
徐舜英點頭應下。
趙岩岩看著她手裏拿著的彩色布條,又看看他們周圍圍著的水泄不通的病患,有點憂心:“可以應付嗎?”
麵前病患各各都眼巴巴的望著徐舜英。
這許多人挨肩並足一窩蜂地擁上來,還得有個秩序才行,不然依然費時費力。
徐舜英想到衛衡路上說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找他的承諾,在人群中衝他喊:“衛指揮使,這裏需要你!”
衛衡按照徐舜英的說法,讓病患排好隊,有秩序的讓徐舜英初步判斷傷情輕重,在病患的手腕上按照傷情輕重分別係上綠、黃、紅色布條。
常征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低聲對衛衡說道:“王彪就混在那裏,可是他安安靜靜排隊,我們沒什麽借口抓他。”
衛衡不得不感歎,徐舜英確實有繪畫天賦,幾筆勾勒出的肖像酷似本人,幾乎“彪哥”一出現,衛衡救發現了他。
”不急,一會見機行事,務必讓他犯些過錯,明麵上才好順理成章。“
衛衡吩咐完常征,一抬眼,隻見徐舜英挽起袖口,下手利落眼神鎮定,隻幾眼就能馬上判斷病患傷情。經過預分診的病患被其他是兄妹引著,送到疫症收容的診室裏繼續救治。
不多時,收容所門口的擁鬧情形很快有了好轉。
他不時的看著徐舜英忙碌的身影,她似乎對著素未謀麵的病患非常有耐心,有問必答。亦沒有其他大家閨秀的矜持,不管對著男病患還是女病患都是一視同仁。
不遠處,徐舜英在一個小丫頭的手腕上纏上了一個紅色的布條,她彎腰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麵黃肌瘦的小丫頭就笑了起來。徐舜英又和她旁邊的大人說了幾句,小丫頭就被抬進了收容所。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徐舜英,專注又幹練。
陽光肆無忌憚的灑下來,徐舜英身體的輪廓似乎鍍上了一層金光,周圍嘈雜的聲音好像都小了一點,衛衡隻聽得見她的聲音。
不多時,王彪逐漸接近徐舜英,眼看著便要通過預分診了。
衛衡在旁邊維護秩序,有些為難。
他不能耽誤真正患病的人求醫問藥,卻不想就這麽把王彪放進收容所。
“憑什麽給她紅色的布條?!”一個瘦小幹枯的人,猛地推了一把徐舜英:“趙神醫是不是隻救紅色布條的人?那我就要紅色布條!我不要其他大夫給我瞧病!”
這人已經在門口溜達了很久,他看著一個個預分診的病人被帶進收容所,所有係著紅色布條的人都進了趙岩岩呆的那間屋子。
趙神醫隻醫治係著紅色布條的病人,那怎麽行!
徐舜英被大力一推,瞬間失去平衡栽到地上。郊外的沙石地麵細小又鋒利,徐舜英手掌觸地的一刹那,就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疼。然而她心裏卻竊喜:來得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