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友德在鎮上開了個特產店。雖然小鎮較為偏僻,卻是有名的風景區,特產店的生意一直都非常不錯,讓他這些年來賺了不少的錢。

孫友德身材矮小,頭腦卻很靈活,而且能說會道,甜言蜜語之下將鎮上一位漂亮姑娘娶回了家。

兩個人結婚後的第二年,孫友德的妻子就懷上了孩子。

孫友德的妻子是景區的一名導遊,人長得漂亮,最是喜歡梳妝打扮,懷上孩子後還堅持著要減肥保持身材,結果造成了孩子早產。

這個早產的孩子從生下來就因為先天不足經常生病,成了鎮上衛生院和縣醫院兒科病房的常客。

有了孩子後兩個人的生活似乎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孫友德整天忙碌著賺錢,他妻子當上了導遊隊的隊長,經常去參加鎮上和縣上的各種活動。

孫友德算得上鎮上的一個小土財主,卻對妻子畏之如虎,隻好把孩子交給父母去照管。

孩子就這樣慢慢到了3歲,身體依然瘦弱,每過一段時間扁桃體就化膿,發燒,鎮衛生院已經在這個孩子身上將抗生素升級到了頭孢三代高級抗生素。

孫友德夫婦當然還是關心自己孩子的,不過孩子長期生病的狀況讓他們慢慢變得麻木起來。一直到前不久孩子因為腸梗阻在縣醫院做了手術,他們這才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孩子可能會出大問題。

可惜的是他們醒悟得太晚了。

孩子手術後不久就開始出現頻繁的腹瀉,伴有腹脹、惡心、嘔吐、發熱,而且很快就出現電解質紊亂及低蛋白血症,縣醫院經過檢查後診斷為“偽膜性腸炎”晚期,建議轉院去往省城醫院。

患兒女,3歲7月齡。早產兒,出生後長期出現呼吸道症狀,在當地醫院多次使用各種抗生素。1個月前因為腸梗阻在縣醫院手術,手術後不久開始出現腹瀉,嚴重時每天達30餘次之多,糞便中可見斑塊狀偽膜,伴有下腹部腹痛、惡心及嘔吐,3天前患兒出現頭昏、四肢抽搐等電解質紊亂症狀。

5床患兒是左醫生管的病人。左醫生笑著對正在閱讀這份病曆的柯小田說道:“這個患兒的診斷非常明確,沒什麽好研究的。”

他說得沒錯。這個患兒的臨床表現完全符合“偽膜性腸炎”的特征,而且在腸鏡下還見到了地圖狀的偽膜。柯小田道:“我感興趣的是這起病例實在是太典型了。”

左醫生點頭:“這倒是。早產、身體瘦弱、抵抗力低下,長期濫用抗生素造成腸道菌群失調,手術後免疫功能崩潰,這些偽膜性腸炎的主要病因和症狀幾乎全部體現在這個患兒身上。”

柯小田感歎:“說到底還是患兒父母的問題。唉!這孩子太可憐了。”

左醫生道:“還不是錢鬧的?在有些人看來,錢才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柯小田聽了後直搖頭:“是啊,悲劇就是這樣產生的。對了,這個患兒現在治療還來得及吧?”

左醫生道:“患兒目前的情況很嚴重:電解質紊亂、低蛋白血症,還因為病情發展迅猛造成了低血容量性休克。目前最關鍵的是要糾正患兒的水和電解質紊亂,補充血容量,通過輸入血漿、白蛋白增強抵抗力,如果患兒能夠度過這個危險期,也就為接下來的病因治療贏得了時間。”

兩個人正在醫生辦公室商討著這個患兒的病情,左醫生那一組的護士小瞿滿臉驚慌地跑了進來:“左醫生,5床的患兒又休克了。”

左醫生霍然起身,快步朝病房跑去。

5床是病情危重患者,患兒的再次休克也驚動了科室主任田博達。

田博達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患兒臉上的蕁麻疹,問道:“測血壓和體溫沒有?”

左醫生道:“收縮壓不到40了,體溫39.5℃。”

田博達大聲道:“這是輸血反應,馬上搶救。”

輸血反應是因為血型不合造成溶血後出現的相關症狀,主要表現為寒戰、高熱、蕁麻疹以及呼吸困難等,嚴重者可致休克甚至死亡。

5床的患兒目前就是屬於非常嚴重的狀況,必須馬上給予腎上腺素、氨茶堿、激素等進行急救。

然而,由於患兒身體過於虛弱,輸血反應迅速造成全身多髒器衰竭,即使是田博達親自組織搶救,最終還是沒能挽回這個患兒的生命。

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由於6床是一位“再生障礙性貧血”患兒,也需要輸血治療,護士小瞿不小心將兩個患兒的輸血袋搞混了。幸好她還沒有來得及去給6床患兒掛輸血袋,否則的話也一樣會出現同樣的問題。

這是一起非常嚴重的醫療事故。事情調查清楚後的當天,小瞿就被公安機關帶走了。根據法律相關條款,重大醫療事故造成患者死亡,護士小瞿將麵臨3年以下有期徒刑。

在這起重大醫療事故中,護士長邱燕也因為在管理上的失職受到了嚴重警告處分。

邱燕覺得自己很冤枉:“我就是想到這兩個挨著的床位的患兒都要輸血,還特別提醒了小瞿,沒想到她還是搞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來。”

田博達批評道:“病人已經死在了我們這裏,還是人為因素造成的。雖然你提醒過她,但事情還是出了,這說明你平時的管理就有問題。”

邱燕還想辯解:“我……”

田博達即刻打斷了她的話:“作為護士長,你想過沒有,小瞿為什麽會出這麽大的問題?你了解過她最近各方麵的狀況嗎?沒有是吧?這就是你的問題。”

夏晴聽說了這個患兒的事情後很難受:“這兩個做父母的太過分了,既然把孩子生了下來,就應該負責任好好把她養大才是。”她輕歎了一聲,問道:“孩子的父母現在後悔沒有?”

柯小田道:“當然後悔。不過現在後悔又有什麽用?”

夏晴的眼淚流下來了:“可憐的孩子……”

柯小田不想讓她太過傷感,說道:“我們國家10億人口,什麽樣的人都有,什麽樣的事情都可能發生,但這畢竟是個例,你說是不是?”

夏晴微微搖頭:“我是可憐那個死去的孩子……算了,不說這個了。對了,既然護士長已經提醒過了,那個護士怎麽還會出那樣的事情呢?”

柯小田道:“後來我們才知道,小瞿最近失戀了,恍恍惚惚的,所以才出了這麽大的事故。”

夏晴更是傷感:“太不值得了。她這輩子算是……小田,你今後一定要注意啊,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千萬不要像她那樣,你自己的事業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你的手上有病人的命在。”

柯小田笑了笑:“我一直都很注意呢,肯定不會的。對了,明天我夜班,後天我陪你去做孕檢吧。”

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很多人骨子裏麵存在著特權思想,做任何事情都習慣性地去“找熟人”,到醫院去看病也是如此。也有人認為這是一種不信任或者依賴心理,主要是擔心不熟悉的醫生不認真對待病情。作為醫生這個職業中的一員,柯小田的心裏麵十分清楚,就大多數醫務人員而言,他們對待每一個病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找熟人反而會因此落下人情。

所以,即使柯小田是本院的醫生,他還是去掛了產科一位副教授的門診號。

關於到醫院看病不用找熟人的道理,柯小田早就對夏晴講過,夏晴也比較認同,不過這次她卻特別強調了一件事情:“不要找男醫生看。”

柯小田道:“你知道嗎,最好的婦產科醫生大多是男性,而且男醫生對女性有著天然的同情心。除此之外,男醫生的體力更能夠滿足婦產科高強度手術的要求。”

夏晴卻堅持道:“反正我不要男醫生看。”

夏晴骨子裏麵還是非常傳統的,柯小田當然知道,笑了笑說道:“今天男醫生的門診號早就沒有了,我隻好掛了個女醫生的號。”

夏晴頓時放下心來,問道:“這個女醫生是不是教授?”

柯小田道:“是副教授。你不知道,副高職稱的醫生才是醫院裏麵的骨幹,年富力強,而且臨床經驗也比較豐富。除非是疑難病症,否則完全沒有必要去找更高級別的醫生看病。”

給夏晴做檢查的醫生姓呂,是一位40來歲的中年女性。夏晴講了自己用驗孕棒檢測的情況,呂醫生道:“早孕試紙的準確率在80%~90%之間,你這是屬於比較特別的情況。這樣吧,我先給你做個檢查。”

夏晴躺在了婦科檢查**,呂醫生用窺陰器查看後說道:“你很可能已經懷孕了,還是去抽血做個檢查確定一下。”

夏晴從診室出來後低聲問柯小田:“剛剛懷孕就可以檢查得出來?”

柯小田點頭:“**壁可能會變成紫藍色,宮頸口也會出現一些變化。”他將化驗單拿在手上看了看:“我先去繳費,然後我們去檢驗科抽血。”

本來妊娠試驗最多隻需要20分鍾就可以出結果,然而附屬醫院的病人實在是太多了,柯小田和夏晴苦苦等候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拿到了檢查單。柯小田看了後差點沒控製住去擁抱夏晴的衝動:“小晴,我們終於有孩子了!”

夏晴興衝衝地拿著化驗單再次回到呂醫生的診室。

“恭喜你。”呂醫生看了化驗結果後微笑著對她說道,隨即將一份《孕產婦保健手冊》遞給她,“麻煩你把自己的基本情況填寫一下。回去後你要認真閱讀,好好學習《孕產婦保健手冊》上麵的孕期保健知識。”

夏晴問道:“最近需要注意些什麽?”

呂醫生道:“因為你體內的胚胎才剛剛著床不久,所以不要劇烈運動,不要有**,不要感冒,不要隨便吃藥。”

呂醫生的態度很好,讓夏晴頓生好感,問道:“呂教授,我愛人也是你們醫院的醫生,兒科的。今後我可不可以一直來找您做產檢?”

呂教授笑了笑說道:“當然可以,我每周四上下午的門診。孕早期和中期每隔兩個月來孕檢一次,孕後期孕檢的次數要多一些,《孕產婦保健手冊》上麵有大致的時間,今後你直接掛我的號就是。”

夏晴很高興,出去後就將今後固定找呂醫生做產檢的事情對柯小田講了。柯小田點頭道:“這樣當然最好。”

夏晴依然興趣盎然地翻看著手上的《孕產婦保健手冊》,問道:“這上麵連我的預產期都有了呢,這是怎麽計算出來的?”

柯小田知道,如今有關懷孕的一切事情對夏晴來講都是新奇的。當然,他的內心也很激動,於是就耐心講解道:“計算預產期是有公式的。就是從你的末次月經的第一天算起,月份加9或減3,為預產期月份;天數加7,為預產期日。當然,這是在你月經比較規律,而且是以大多數女性月經周期為28天的情況下計算的。如果月經周期規律但時間比較長,比如每次來月經的時間間隔基本都超過35天,則在計算結果上延後相應的天數。”

夏晴默默計算著自己的預產期,驚奇道:“真的是這樣的呢。”

本來就是這樣的啊。柯小田覺得此時夏晴的樣子很可愛,問道:“要不我們今天去吃大餐慶祝一下?”

夏晴想了想:“還是去我爸那裏吧,得把這個好消息盡快告訴他。”

柯小田點頭道:“好。”這時候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即刻拿起手機:“爸,小晴懷上孩子了。”

電話裏麵傳來了柯文偉高興的聲音:“真的?太好了,我這就給你媽媽打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夏致力得知女兒懷孕的事情後當然也很高興,難得在女兒麵前絮絮叨叨了許久。夏晴並沒有因此不耐煩,一直在那裏淺笑盈盈地聽著父親的經驗分享。

夏致力說到高興處:“小田,要不我們倆喝點?”

柯小田歉意道:“今天我隻請了半天的假,下午還要去上班呢。”

夏致力看了女兒一眼,欲言又止。柯小田道:“爸,您有什麽事情直接說就是。”

夏致力指了指外麵:“我們出去說。”

柯小田跟隨著嶽父去到了外麵:“爸,您說吧,什麽事情?”

夏致力問道:“小晴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柯小田愣了一下:“爸,小晴今天才剛剛檢查出來懷孕了,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現在還不知道呢。”

夏致力哦了一聲後就沒有了後續。柯小田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問道:“爸,您究竟想要問我什麽事情?”

夏致力的表情很不自然:“小田,小燕還是對我若即若離的,你幫我想想看,還有別的什麽辦法沒有?”

柯小田為難道:“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我確實不好再出麵替您去說這件事情了。”

夏致力滿臉的失望:“那就算了,我自己再好好想辦法吧。”

柯小田覺得老爺子有些可憐,但又不想被夏晴責怪,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將這件事情應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