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安很苦惱。
自從女兒4歲之後就開始間斷性咳喘。孩子一生病，他就抱著她朝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兒科門診跑。
“都兩年了，這什麽時候是個頭哦。”秦國安向妻子抱怨。
妻子也很煩惱：“我又有什麽辦法？醫院都檢查出來了，孩子對花粉過敏。花粉這東西到處都是，怎麽也避不開啊。”
秦國安搖頭：“真是沒辦法。在單位裏麵我大大小小也是個當領導的，經常請假會影響到工作的。”
妻子不滿道：“我還是班主任呢，難道每次都讓我帶孩子去醫院？”
夫妻倆正說著，孩子又開始咳嗽。妻子連忙去摸了一下孩子的額頭：“在發燒……”
秦國安歎息：“得，又隻能請假了。”
有一次兩個人帶著孩子到了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兒科門診。醫生在給孩子做了檢查後說道：“孩子除了哮喘之外，肺部也有了感染，我建議最好是住院治療。”
秦國安皺眉問道：“住院的話需要多久才能夠治好？”
門診醫生道：“一般情況下7天到10天吧，不過還要看孩子的抵抗力和其他具體的情況。”
秦國安正在猶豫，妻子連忙說道：“你再忙也沒有給孩子治病的事情重要。醫生，那就住院吧。”
患兒女，6歲。因“反複喘息兩年”入院。患兒入院前兩年間斷發作喘息，感冒、發熱多為誘發因素，每次經過治療後病情階段性好轉，隨後又反複發作。
6歲的小孩已經具備了比較清晰的語言表達能力，但由於患兒正在生病，精神狀態不佳，病史的采集還是需要患兒家長的配合完成。
經過一番詢問，柯小田大致了解到了這個患兒的基本病情：該患兒最近兩年來間斷性喘息發作，每次喘息發作前都有咳嗽、發燒的症狀出現，在此之前都是到本院門診就診，通過霧化治療後病情有所好轉，不過間隔1天到2天之後喘息又會再次發作。
柯小田查看了患兒以前的門診病曆，發現曾經做過過敏原試驗，結果是對花粉過敏。柯小田道：“我們江南省的氣候比較溫和，一年四季都有各種鮮花盛開，孩子經常性喘息發作並不奇怪。”
秦國安問道：“我老是聽你們醫生說‘喘息’這個詞，是不是就是哮喘？”
柯小田解釋道：“喘息不等於哮喘，任何引起呼吸道狹窄或梗阻的因素都會造成喘息。也就是說，喘息隻不過是哮喘的一個症狀。不過你們孩子這樣的情況應該是屬於哮喘，因為經過檢查發現了明確的過敏原，而且其他症狀也基本上符合哮喘的特征，比如咳嗽、氣促、胸悶等。”
接下來柯小田對患兒進行了查體，除了聽診發現雙肺有哮鳴音之外其他並無異常，於是就在病曆上填寫了“頑固性支氣管哮喘”的診斷結論。
蘇雯是柯小田的上級醫生，她不僅要認真去閱讀柯小田所管的每一個病人的病曆，還要親自去查體，以此做到心中有數。
關於這起病例的診斷，蘇雯並沒有其他的看法，柯小田接下來就開出了相關的檢查項目以及當天的醫囑。
第二天早上，柯小田像往常一樣一大早就來到了科室裏麵。頭天晚上的夜班護士小瞿過來對他說道：“昨天晚上19床咳嗽、喘息得厲害，還出現了嘔吐。”
小瞿是左醫生那一組的護士，個子不高但長相甜美。柯小田朝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接下來我會做進一步觀察的。”
小瞿朝柯小田燦爛一笑，問道：“柯醫生，你有女朋友沒有？沒有的話我給你介紹一個好不好？”
柯小田怔了一下：“謝謝你，不過我已經結婚了。”他又笑問道：“你準備把誰介紹給我？”
小瞿滿臉遺憾地道：“我有個漂亮的女同學，她家裏的條件也挺好的。”
柯小田覺得奇怪：“她的條件那麽好，怎麽會沒有男朋友呢？”
小瞿道：“正因為條件太好，所以要求才高啊。”
柯小田點頭：“倒也是。小瞿，你正在談戀愛是吧？”
小瞿驚訝地看著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柯小田笑道：“因為你臉上的笑容很燦爛。‘戀愛中的女孩子最美麗’，這句話說的就是你現在的樣子。”
小瞿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柯醫生，你真會說話。”
小瞿說的19床就是秦國安的女兒。柯小田將19床的病曆翻開，很快就注意到該患兒頭天晚上竟然出現了多次的喘息和嘔吐。可是各項檢查的結果又基本上正常，隻有胸片顯示雙肺紋理增粗。這隻不過是輕度炎症的表現，不能解釋患兒目前在治療過程中反複出現的這些臨床症狀的原因，而且患兒已經住進醫院，不大可能接觸到過敏原……柯小田頓時覺得眼前的這個病例似乎不是那麽簡單了。他沉思了片刻，卻依然尋找不到其中的問題所在。
上班的時間到了，左醫生開始交班，其間當然也提到了19床患兒的情況。田博達問道：“這個患兒是什麽時候入院的？”
左醫生回答道：“昨天上午，是柯醫生管的病人。”
田主任對柯小田說道：“既然是你的病人，那就盡快把情況搞清楚吧。”
回到醫生辦公室後，柯小田再次仔細查看了該患兒的住院病曆，卻始終找不到問題所在。
蘇雯見柯小田一籌莫展的樣子，笑了笑說道：“也許是我們遺漏掉了什麽，我看這樣，現在我們就從收集病史開始重新來一遍。”
柯小田疑惑地看著她：“這樣有用處嗎？”
蘇雯的聲音依然柔柔的：“也許真的有用呢，畢竟我們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在整個診斷的過程中不會出任何的差錯。”
這次是蘇雯親自去向患兒的家長詢問病史。
病史收集的主要內容包括既往史、個人史、家族史和現病史四個部分。其中既往史主要是詢問患者以前是否患過與現病相同或者類似的疾病，除此之外還要搞清楚患者是否有過傳染病、藥物及其他過敏以及創傷手術史；個人史的內容包括患兒出生、喂養、生長發育，以及預防接種的具體情況；詢問家族史主要是為了排除各種遺傳性疾病的可能。
相對來講，現病史是病史的主要組成部分，其中包括現在所患疾病的最初症狀，即從發病至本次就診時疾病的發生、發展及其變化的全過程，其主要內容包括三個方麵：一是發病情況，即發病的時間、地點、環境，發病的緩急，發病的誘因或原因，主要症狀的部位、性質、持續時間和程度；二是病情演變和診斷治療經過；三是一般症狀，如患病後的精神狀態、惡寒、寒戰、發熱、出汗（自汗或盜汗）、頭身有無不適，以及體力、食欲、食量、睡眠、大小便、體重等的改變等。
蘇雯詢問病史的過程非常細致。柯小田在一旁仔細地聽著，覺得自己並沒有遺漏下什麽。
然而當蘇雯問到患兒嘔吐時的具體情況的時候，柯小田這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遺漏掉了什麽。
蘇雯：“孩子嘔吐出來的是些什麽東西？”
秦國安的妻子：“就是剛剛吃下的那些東西。”
蘇雯：“孩子是不是每次咳嗽、喘息之前都出現了嘔吐的情況？”
秦國安的妻子：“也不是每次都會嘔吐。”
柯蘇雯：“孩子咳嗽、喘息大多發生在什麽時候？”
秦國安：“好像沒什麽規律吧……”
秦國安的妻子：“我想想，好像都是在吃飯前後。昨天就是在吃早飯之後開始發病，到醫院後也是吃晚飯之前就開始咳喘。”
蘇雯：“你們再仔細想想，在此之前孩子也是在吃飯前後發病嗎？”
秦國安的妻子又想了想，點頭道：“確實是這樣。孩子小時候還經常吐奶。”
蘇雯將目光看向柯小田：“對此你有什麽想法？”
此時柯小田已經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患兒的嘔吐是咳嗽、喘息使得胃腸道壓力增大所致，也就忽略了患兒每次症狀出現的時間。不過從您剛才詢問的情況看來，這個患兒很可能是‘反流性食管炎’引起的咳嗽、哮喘等一係列症狀。”
蘇雯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能夠這麽快就想到患兒可能屬於這方麵的問題，非常不錯。那你說說，反流性食管炎為什麽會造成呼吸道症狀呢？”
柯小田回答道：“主要是因為胃酸反流到食管引起炎症，造成咽喉部的長期感染，然後炎症蔓延到支氣管及肺部。”
蘇雯點頭道：“呼吸道疾病特別嚴重時，高碳酸血症會導致胃酸分泌過多，從而反饋性地抑製胃泌素釋放，使得食管下括約肌壓力下降。此外，因為高碳酸血症導致食管長時間黏膜缺氧，使得食管壁血管收縮，食管黏膜抵抗力降低，造成糜爛和潰瘍，促進了反流的發生和發展。而呼吸係統疾病的症狀，如咳嗽、哮喘等可引起腹內壓升高、胸內壓下降等，會導致食道下端的括約肌壓力下降、鬆弛並發生反流。因此，在臨**，反流性食管炎經常與呼吸道疾病並存，二者互為因果，相互影響，並形成惡性循環。”
柯小田本身的基礎醫學知識還算比較紮實，當然能聽懂蘇雯的這番解釋，點頭道：“這也就能夠解釋這個患兒喘息反複發生的原因了。”
蘇雯繼續說道：“我想讓你明白的並不僅僅是這個方麵。小柯，你再想想，通過這起病例，你還能夠想到什麽？”
柯小田想了想，不好意思道：“蘇老師，可能是我太笨了……”
蘇雯笑了笑，說道：“小柯，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其實你在年輕醫生當中算得上是最優秀的那一類了。你現在的主要問題是思路還沒有完全打開。你注意到沒有，即使是在我們內科的疾病診斷過程中，解剖學的應用也非常重要。”
柯小田頓時恍然大悟：“蘇老師，我明白了。”
蘇雯朝他微微一笑：“你說來聽聽。”
柯小田道：“食道反流所造成的疾病說到底就是胃酸對食道的破壞，除了會因此引起呼吸道的症狀之外，還可能因為胃酸侵犯到食道黏膜下的迷走神經，從而造成心血管方麵的相關症狀，比如心律不齊等。”
蘇雯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醫學是一門邏輯科學，任何疾病的發生、發展都是有跡可循的，關鍵的是我們要學會舉一反三。”她停頓了一下，說：“小柯，對於這起病例，你現在最大的感受是什麽？”
柯小田不好意思道：“通過這起病例，我才真正明白了采集病史的重要性。”
蘇雯欣慰道：“確實是如此。有時候患者的病因往往就隱藏在被我們忽略掉的某個地方，所以在采集病史的過程中一定不要怕麻煩，盡量將每一個細節都詢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國安得知女兒的診斷後不解地問道：“我們接待客人喝多了酒就會出現胃酸反流的情況，那種感覺很明顯。可是孩子這麽小，怎麽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柯小田解釋道：“這其中的原因較多，比如胃排空延遲、胃擴張及胃內容物過多或者過少等，都可能導致胃酸反流。”
秦國安聽不大明白，問道：“這種病好不好治療？”
柯小田道：“隻要明確了診斷，治療其實並不困難。”
聽他這樣一說，秦國安也就放下了心來，感激道：“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醫療技術就是不一樣。太好了，今後再也不用經常帶著孩子往醫院跑了。”
這其實是一種變相的讚揚。柯小田卻因為自己的誤診暗暗慚愧。
當天上午，這個患兒的胃鏡檢查結果出來了，“反流性食管炎”的診斷也因此得到了證實。
既然診斷已經十分清楚，接下來的治療也就有了明確的方向。
對於這種疾病，在治療方案上當然主要是針對胃酸分泌過多以及胃酸反流的問題。所以首先要抑製胃酸分泌，以此緩解患兒目前的症狀；其次就是使用胃動力藥，比如嗎丁啉等，促進胃腸道正常向下蠕動，從而控製胃酸不再朝食道的方向反流。
柯小田知道，夏晴除了本身身體狀況的問題之外，更主要的是心理上對乙肝病毒的恐懼，所以，當他去向傳染科專家谘詢相關問題的時候就帶上了她一起。
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傳染科主任姓黃，是一位博士生導師級別的傳染病學專家。黃主任仔細看完了夏晴最近一段時間來所有的檢查結果，說道：“乙肝大三陽雖然代表的是病毒複製的活躍期，但你的肝功能基本上還算正常，暫時不需要進行治療，不過一定要注意充分休息，合理飲食，不能飲酒，除此之外還要盡量避開對肝髒有損傷的各種藥物。”
專家的話一般代表著權威。夏晴聽了後頓時覺得一直以來籠罩在心裏麵的恐懼減輕了許多，問道：“您指的是哪些藥物？”
黃主任將目光看向柯小田：“小柯也是醫生，你應該清楚。”
柯小田點頭：“畢竟肝髒是人體主要的解毒器官，俗話說‘是藥三分毒’，所以很多藥物，包括最常見的抗生素，比如氨苄青黴素、阿莫西林、頭孢氨苄、紅黴素、林可黴素、四環素等，還有苯丙氨酸氮芥、甲氨蝶呤、阿黴素、奧沙利鉑、伊立替康、紫杉醇之類的抗腫瘤藥，以及乙酰水楊酸、撲熱息痛等常見的肝毒性解熱鎮痛藥物，均有一定的肝毒性，容易引起肝髒損傷。”
黃主任補充道：“沒錯。除此之外，某些中藥，比如雷公藤、黃獨、何首烏、斑蝥、蛤粉、蒼耳子、白果、大黃、澤瀉、黃藥子、相思子等都具有肝毒性，可能會造成肝髒損傷。”
從柯小田和黃主任嘴裏講出來的這一串串藥物名稱讓夏晴再次緊張起來：“那怎麽辦？除非是生病了不吃藥。”
黃主任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當今的醫學還無法殺滅乙肝病毒，所以隻能小心翼翼地去麵對。”
夏晴從小到大一直籠罩在家族性傳染病的恐懼之中，也因此對自己的身體狀況產生了許多的無奈和認命，所以對她來說，未來孩子的健康才是她現在最為關心的問題。她迫不及待地問道：“像我現在這樣的情況能夠要孩子嗎？”
作為傳染科方麵的專家，黃主任當然明白夏晴真正關心的是什麽，問道：“小夏，你是擔心你們的孩子也會和你一樣被感染上乙肝病毒，是吧？”
夏晴不住點頭。
柯小田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也是這件事情，連忙問道：“黃主任，乙肝病毒傳染給下一代的過程有被阻斷的可能嗎？”
黃主任非常明確地回答道：“隻要做好了孕前、孕中及孕後的各種防範，就有很大的可能阻斷乙肝病毒的傳染。”
夏晴一聽，又緊張了起來：“隻是有可能？”
柯小田連忙糾正：“小晴，黃主任說的是有很大可能。”
黃主任點頭道：“是的，隻要防範得當，乙肝病毒就有90%以上被阻斷的可能。但畢竟乙肝病毒主要是通過血液傳染，其中通過胎盤傳染給下一代的概率特別高，所以多多少少有些運氣的成分在裏麵。”
雖然夏晴對這樣的谘詢結果並不完全滿意，但90%以上的阻斷率還是讓她產生了巨大的希望。接下來柯小田又從專業的角度詳細詢問了乙肝病毒阻斷過程的一些細節問題，也就對整個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黃主任最後說道：“如果需要的話，今後你們可以隨時來谘詢我相關的問題。”
柯小田連聲道謝：“今後肯定會經常來麻煩您的，具體的方案更需要您親自處方。”
醫學院校裏麵有一個不成文的說法：高一屆就算是老師。柯小田是本院的醫生，所以也算得上是黃主任的晚輩和學生，對於這種舉手之勞的事情黃主任當然不會拒絕：“沒問題，你隨時來找我就是。”
夏晴對那些專業性問題很感興趣，卻發現根本就聽不懂，剛剛從黃主任的辦公室出來她就迫不及待地問柯小田：“剛才你們都談了些什麽？”
柯小田回答道：“都是些關於乙肝病毒阻斷方麵的細節問題，總體來講大概包括以下兩個方麵：孕前和懷孕中晚期的抗乙肝病毒治療；孩子出生時以及出生後可能會出現的風險。”
夏晴不解地問道：“黃主任不是說我的肝功能比較正常，不需要進行治療嗎？”
柯小田解釋道：“黃主任說的是現在你本身的身體狀況，如果要考慮懷孕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畢竟你體內的乙肝病毒正處於複製活躍期，血液中病毒的濃度太高，傳染性較強，母嬰之間通過胎盤傳播的風險較高，所以抗乙肝病毒方麵的治療非常必要。”他說著，就將黃主任剛剛開的處方拿了出來，“如果我們真的準備要孩子的話，就要從現在開始治療，當你體內的病毒濃度下降到一定的程度之後，我們就可以開始要孩子了。”
夏晴見處方簽上麵寫的是一種叫作“丙酚替諾福韋”的藥物，問道：“這個藥不會有副作用吧？”
柯小田道：“丙酚替諾福韋是美國FDA標準中的B級藥品……‘FDA’的意思是食品藥品法規，B級藥品的意思是經過動物和人體試驗，對母嬰都沒有任何副作用的藥物。而且這是一種口服藥，每天口服1次，每次1片，據說療效非常不錯。”
夏晴又問道：“那生孩子的過程中還有孩子出生之後需要注意些什麽呢？”
柯小田道：“那是以後的事情，我們一步一步來。”
夏晴點頭，不過依然有些擔心：“黃主任說，即使是我們防範得當，還是可能會出現問題……”
柯小田溫言安慰道：“雖然這裏麵確實存在一些運氣的成分，可是，畢竟我是做醫生的，這一輩子的工作就是救死扶傷。你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所以我想，上天不會對我們不公的。小晴，你說是不是這樣？”
夏晴聽了後很高興：“那我從後天就開始吃藥。”
柯小田詫異地問道：“為什麽非得要後天，今、明天開始不行嗎？”
夏晴滿臉的虔誠：“今天我要沐浴更衣，明天去山上給菩薩磕頭，懇求上蒼給我們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在江南省城的南麵有一座名叫“龍騰”的高山，從龍騰山的山頂可以俯瞰山下的整座城市，每當夜晚來臨，外地遊客都要乘車前往，飽覽夜色下江南省城的璀璨奇景。
“慈雲寺”位於龍騰山背側的半山腰，寺廟中供奉著一尊巨大的觀音菩薩法相。民間傳說觀音菩薩法力高深，被信眾恭稱為“送子觀音”。
作為醫生，柯小田並不迷信，不過他知道，夏晴心理上的陰影始終是一個必須要解決的大問題，於是就答應周末和她一起上山禮佛。
夏晴非常虔誠，在上山的前一天就買好了香燭和一桶純菜籽油。兩個人乘坐公交車蜿蜒上山，一路上夏晴非得自己提著香燭和那桶10斤重的菜籽油，柯小田試圖勸說她：“生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幹嗎非得你一個人提？”
夏晴道：“問題在我這裏，所以我要心誠才可以。”
兩個人終於輾轉到了慈雲寺，柯小田跟著夏晴，從進大門開始一路跪拜到那座巨大的觀音法相麵前。
夏晴跪拜之後拿出來幾百塊錢，和菜籽油一起交給一位僧人，叮囑道：“這是我供奉給菩薩的燈油，請師父一定要記住每天早晚向佛前供燈裏添加。拜托了。”
一旁的柯小田暗暗覺得好笑，卻又感動於夏晴的這份誠摯。
從慈雲寺出來，夏晴一直肅然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她挽住柯小田的胳膊說道：“我們從明天就開始備孕吧，接下來我們三個月不要同房，你也要好好保養身體。”
黃主任開處方的時候叮囑過，抗病毒治療三個月為一個療程，然後根據複查的情況考慮是否馬上懷孕。柯小田不滿道：“治療和同房並不矛盾，你不要太極端了。”
夏晴卻堅持道：“按照你們醫學的說法，隻有我們兩個人都處於最佳的身體狀態才可以孕育出最健康的寶寶。你就忍忍吧，三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柯小田不想惹來她的不高興，隻能答應：“聽說這山上有家店的紅燒牛肉是一絕，要不我們去品嚐一下？”
夏晴連忙去捂住了他的嘴：“菩薩都聽見了呢。”
這一刻，一縷陽光正好穿過寺廟外高大的樹木灑落在夏晴的臉龐上。柯小田看著她那泛著象牙般聖潔的光的臉龐，瞬間癡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