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2003年,故事發生的地點是位於南方一座平凡而卑微的小城,它有一個不起眼的名字——橘州市。
這座城,渺小得幾乎在地圖上找不到。它經濟落後,沒有突出而顯目的產業,城裏的年輕人很少留在本地的。讀完高中後,他們會背起背囊,坐上那一列綠皮火車,去往幾百公裏之外的廣深兩城,打工又或者讀大學。
很少人會願意留在這座沒有挑戰,沒有機會的小城。
陰蒙蒙的天空,總是籠罩著它。潮濕的烏雲下,映襯著灰色老舊的建築物。
小城的心髒地帶蜿蜒穿過一條平靜的橘江。它源自西方盆地,帶著渾濁的河水奔向幾百公裏外的入海口。
離河邊不遠處,矗立著一所普通的第八中學,簡稱八中。這所中學很有曆史感,它從解放前就創建了,經曆數十年風風雨雨,見證了橘州市的興衰變遷。
而我們的主人翁林芸便是這所八中高二A班的學生。
同班的章瑤瑤,江野和她青梅竹馬,三人從小就在八中附近的化肥廠家屬院長大。
從上小學起,她們便形影不離,直到初中,乃至高中。
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林芸,章瑤瑤,江野三個人總是結伴上學。
和其他循規蹈矩的學生不同,她們喜歡抄近路。學校後麵有一條鐵道,橫穿過去,能節省20分鍾左右的路程。
穿過鐵道,爬上斜坡,就到了學校男生宿舍樓後麵的圍牆。翻過去並不難,她們時常這麽做。
這天周一,天剛蒙蒙亮,她們跟往常一樣,一邊吃著包子和豆漿,一邊沿著鐵路慢悠悠地走。這個時間段,一般不會有火車經過。但她們仍然小心翼翼,因為鐵路旁的樹林裏住著一個拾荒老頭子,他養了兩條齜牙咧嘴的土狗。
這兩條畜生,遠遠看見有人,就開始亂吠一通。
“快跑!”三人生怕土狗會追過來,一路小跑過去。
“媽的!遲早我會毒死那兩條狗。”江野一邊跑一邊罵道。
他故意落在兩女生身後,如果狗追了上來,他能保護她們。
“你就會嘴炮。要是被你爸知道了,不打死你?”章瑤瑤說道。
江野悻悻然閉了嘴。他就是發發牢騷,他也沒這個膽量。他挺怕他爸的。
說起他爸江常文,其實是市裏刑偵隊的。因為當過兵的緣故,江常文家教很嚴,小時候江野不小心打爛學校的玻璃窗,都被他爸打得屁股開花。
不過,江野也很崇拜他爸。他時常嘮叨著大學要考警察學校,成為像他爸一樣正直的警察。
隨著狗吠聲漸漸平息,他們三人爬上小山坡,就來到了學校的圍牆。
沒想到,圍牆邊停著一輛重慶嘉陵摩托車,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正坐在車上,啪嗒啪嗒地抽著煙。
看到她,三人一愣。這女生他們認識,她叫石蓉菲,比他們大一歲,也住在化肥廠家屬院。幾年前,石蓉菲和她們三人還算有點交情,有時候還能玩到一塊兒去。
但後來她家發生了變故。石蓉菲她爸石祖軍和別人喝酒後起了爭執,不小心把對方給打傷致死了。石家因此賠了不少錢,石祖軍也被判了無期徒刑,而她媽不想過苦日子,沒過多久就改嫁了。
從此以後,那家就剩石蓉菲和她奶奶在家屬院相濡以沫,過著拮據的生活。而街坊們平時對她們多有照顧,江野他爸也熱心地幫她們申請了低保。
這祖孫倆的生活不成問題。
然而,由於她爸的事,石蓉菲在學校裏受盡了同學們的歧視和排擠,大家背後偷偷笑她是殺人犯的女兒,誰也不想和她一塊兒玩。漸漸地,石蓉菲就很少去學校了。等到初中畢業後,她直接連高中也不讀了,開始和社會青年混一塊兒。
她的形象也大變樣,不但留起了殺馬特發型,濃妝淡抹的,還學會了抽煙。
她和林芸三人的人生,就像是行駛在不同鐵軌上的綠皮火車,南轅北轍,越離越遠。
“靠。”看到她們三人出現,石蓉菲嘴裏輕輕罵了一句,吐出一口煙霧。
“石蓉菲,你在這兒幹嘛?”江野狐疑地打量著她。早輟學的她出現在此處有些不合常理。
“滾,還輪不到你們管我。”石蓉菲嫌棄地罵道。
林芸拉了拉江野的衣角,示意閑事莫理。
三人也不再追問了,走到圍牆邊正打算踩著凹處爬上去時,忽然,牆頭出現一個人影,嚇了她們一跳。
“走開!”那人坐在牆頭,慍怒地喝道。
見狀,林芸她們趕緊躲到一邊。
這人可不好惹啊。他叫陳華,比她們大幾歲,正是經常和石蓉菲混的那位社會青年。林芸她們有時候還看到他在校外堵學生收保護費。總之,這種爛仔不是善茬。
隻不過,他又不是八中學生,怎麽會從裏麵翻牆出來呢?
隨即,陳華噗通地從圍牆跳下落地,身上的隨身聽一不小心,摔在地上。他一邊撿起,一邊惡狠狠地瞪了瞪林芸三人,警告道:“今天的事你們要是敢說出去,就死定了。”
為此,他還故意揚了揚拳頭,彰顯武力。
而林芸和江野,章瑤瑤隻得麵麵相覷,噤若寒蟬。
看這情形,她們已猜到了七八分。
之前就聽說學校宿舍經常出現失竊事件,現在看來,偷東西的賊就是陳華。
隻不過,她們不敢聲張,畢竟跟陳華這種爛仔作對,不會有好處。
於是,她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陳華騎著那輛嘉陵摩托絕塵而去,石蓉菲還頭也不回地朝她們豎起了中指,盡是嘲諷。
“去你丫的。”江野衝對方的背影,毫不服氣地回了一根中指。
章瑤瑤小心翼翼問道:“要不要報告給老師聽?”
林芸忙阻止:“千萬別。陳華肯定知道是我們告密的,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江野不屑一顧:“嗤!難道我會怕他?”
林芸:“算了吧。我們又沒有他偷東西的證據。再說,要偷3000塊以上才會被判刑呢。他要是隻偷一點錢,也就關幾天。等他出來,我們可得遭殃。”
章瑤瑤忙附和:“林芸說的對,我們犯不著惹他。而且,如果舉報了他,石蓉菲也得遭殃。看在石奶奶的麵子上,我們還是少管閑事吧。”
江野被說服了,“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麽說,那就算了吧。”
隨後,三人開始翻牆。
江野先爬上牆頭,再坐在上麵,把林芸和章瑤瑤拉上來。
不曾想,卻那時——“咳咳。”
另一邊的牆頭下傳來兩聲故意為之的咳嗽。
三人低頭一看,頓時懵了。
隻見教務主任抱著雙臂,站在下麵冷眼盯著她們。
哇,被當場抓包!
這三人是騎牆難下,大眼瞪小眼,一臉的尷尬。
——
早操後,教務主任在操場上做了簡短的發言。
“本學期,學校已經三番五次,明令禁止爬牆的行為。就在今天早上,高二A班的林芸,江野,章瑤瑤三位同學無視學校規定,攀爬圍牆。特此通報批評,以儆效尤。”
班級隊伍裏的林芸三人,羞愧地低下頭。她們已成為全場的目光焦點。
真倒黴啊。
接下來,教務主任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今天早上高一級男生宿舍又發生了失竊事件,這已經是本學期的第五起了。究竟是誰幹的,最好乖乖找到我坦白罪行,不然,等我查出來,別怪我不客氣。”
聽到這兒,林芸她們下意識地瞄了瞄對方。
看來,大家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那個小偷就是陳華!而石蓉菲負責望風!
可假如跟教務主任告密,鐵定會被陳華找麻煩的。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宗旨,她們仨並沒有打小報告的打算。
然而,事情並沒有因她們的隱瞞而就此不了了之。
下午第一節課間,一輛警車出現在校園裏。
原來教務主任沒找出小偷,直接報警處理了。
“喂!江野,是你爸。”趴在欄杆上看熱鬧的男同學指著從車裏鑽出來的江常文說道。
江野站在樓上,目送著他爸在教務主任的帶領下,向男生宿舍樓走去。
“江野,你爸穿製服的樣子好威風啊。不虧是當刑警的。”那位男同學感慨道。
江野啥也沒說,拍拍對方的肩膀就轉身走回教室。
坐他前座的林芸沒出去玩,抓緊課間的空閑,趴在課桌上奮筆疾書,寫她的處女作《綁架遊戲》。
到今天為止,她已寫了厚厚一疊文稿紙,算起來也有五六萬字了。
江野好奇湊過去,拿起文稿紙瞄了幾眼說:“林芸,你這寫的是什麽作文?”
“不是作文,是小說。”
旁邊的章瑤瑤插嘴問道:“什麽類型?”
“是一個關於綁架犯罪的懸疑小說。名字叫做《綁架遊戲》。”
江野撓撓頭:“像柯南那種案子嗎?”
“差不多啦。”
章瑤瑤也拿過一頁看了看:“這種小說有人看嗎?最近有個作家叫郭敬明寫的青春小說挺火的!他的書好多人看。你這種小說,沒人看的啦。”
林芸毫不在意:“無所謂啦。寫作本來就是興趣嘛。”
“那你愛看誰的小說?”
“江戶川亂步的。”
“哦哦。我知道,他是柯南作者青山剛昌的偶像!”
這時,江野說道:“林芸你要真喜歡寫犯罪小說,要不要找我爸找些資料,說不定能對你寫小說有幫助。”
章瑤瑤忽然靈機一動:“我想到一個案子,寫出來肯定會火。就是發生在我們這兒的解放鞋連環殺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