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鞋連環殺人案,是橘州市很有名的一樁惡性案件。
第一起案子,發生在1990年。那個年代的小城,到了夜晚八點以後,街上就變得冷冷清清。城中的居民們幾乎沒有夜生活,當時連電視機屬於極其罕見的稀有品。大部分人家到了九點以後就關燈入睡了。
除了一些上夜班的職工,要到晚上十點才下班。
解放鞋案的第一個受害者,就是玻璃廠的一位女工。九月份的一天下夜班後,她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路上,其時夜色深沉,孤獨的路燈默默地映照著她那一抹孑然的身影。
走著走著,女工忽然停了下來,緊張地向四周張望。她感覺被人跟蹤了。
隻不過,周圍太黑,她沒有發現異常。
於是,她加快了腳步。幸好,她的家就在前方不遠處。
可她剛走沒幾步,猛然,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跑了出來,一棍將她打暈。
然後,那黑影拖著昏迷不醒的她進了旁邊的菜地……
翌日,幾輛警車停在了出事地點的馬路邊。
年輕的江常文跟著局裏的老刑警走進了菜地。他那年才25歲,剛參加工作不久,就遇到了這種可怕的案子。
兩人來到一棵香蕉樹下,隻見一具女屍蜷縮在地上,衣衫不整,褲子被褪到一半。
死者的脖子有明顯的勒痕,而十隻手指甲全被拔掉。
看到這幕慘狀,江常文心靈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他衝出菜地,蹲在一邊拚命嘔吐。
而老刑警則小心翼翼地撿起屍體旁邊的一枚煙頭,眉頭緊皺。
良久,老刑警檢查完屍體後,才走過來,細心地拍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瓶水。
“阿文,先喝口水喘口氣。”
“謝謝師傅。對不起,我太沒用了。”
“哎,別這麽說。別說你了,就連我在橘州市當了這麽多年刑警,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案子。”
確實,在這個平靜的小城,死個人算是天大的事了,更別說這種強奸殺人的案子!
江常文喝了一口水,心有餘悸地望向菜地,問道:“師傅,有啥發現嗎?”
老刑警摘下手套,說道:“凶手在菜地周圍留下了一些鞋印,說不定是破案的關鍵。不過,這凶手最可怕的,是這個。”
老刑警拿出剛才撿到的煙頭。
江常文不太理解:“這煙頭咋了?”
“如果這是凶手留下的。那就說明,凶手在殺人後,還若無其事地留在案發現場抽完一根煙。一般人,可沒有這種心理素質。”
是啊,凶手竟然在殺人後還留在現場抽煙,單憑這一點,就讓人毛骨悚然。
根據現場的鞋紋,警方很快便查出凶手穿的是42碼的解放鞋,而鞋印中赫然有個3619的編號。
每雙解放鞋的鞋底都有出廠編號,這是獨特的印記,絕不會重複。
隻不過,在90年代初,穿解放鞋的人實在太普遍了,要根據這條線索找出凶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當時又缺乏監控設備和目擊證人,所以調查隨即陷入了死局。
而解放鞋殺人案在這座小城不出意外地引起了極大的轟動。由於凶手遲遲未歸案,一時間人心惶惶,不少工廠甚至取消了夜班製度。
隨著時間的推移,正當人們漸漸忘卻了恐懼之際,1993年,在東山區又發生了一件殺人案。
死者同樣是獨自夜行的女性,生前遭遇性侵,死因是被皮帶勒死,現場留下42碼的解放鞋印,屍體指甲全被拔掉。
最重要的,凶手在現場又留下了一枚煙頭。
和1990年的案子,如出一轍。而且,由於沒有目擊證人,調查依然毫無進展。
有見及此,上級部門特地派出專案組來橘州市查案,結果查了幾個月,一無所獲。
而凶手又蟄伏了幾年,直到1998年,再有一名女性遇害。
至此,解放鞋殺人案死者增加到了三名,這案子也成為了小城居民們的談資。
可以想象,一旦凶手被抓到,將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關於這個案子,還有個小插曲,那就是從第一起案件起,橘州市穿解放鞋的人就幾乎絕跡了,因為誰也不想因為穿一雙鞋子而被誤會成嫌疑人。
——
這天是周五,下午放學比以往要早。林芸三人結伴出了校門,江野眼尖,一眼就認出章瑤瑤她爸章金州那輛又老又舊的出租車停在街邊。
“瑤瑤,你爸的車。他來接你放學的?”
“應該不是吧。可能他剛好經過這邊。”
正聊著,便見章金州從街邊的彩票站走出來。他的衣著一如既往,穿一件皺巴巴的短袖白衫,一條舊西裝褲,頗滑稽的是他穿著一雙涼鞋配襪子。
“瑤瑤。”
章金州瞥見她們,一邊將福利彩票放進褲袋裏,一邊走過來。
“爸。”
“你們放學了?”
“嗯。”
章金州掏出錢包,數出一張二十元鈔票:“瑤瑤,給你點零花錢,跟小芸,江野她們買點吃的。不要玩得太野。記得回家做功課。”
“謝謝爸。”
“謝謝章叔叔。”林芸和江野也很嘴甜。
章金州溺愛地看著女兒和好友離去的背影,隨後鑽進出租車裏,開車走了。
這邊廂,林芸三人到小賣部買了冰激淩,便走進了街角的【成傑音像店】。
這家店是她們的熟人成傑開的。成傑比她們大幾歲,去年高考沒考上大學,便在這條街上開了一家音像店。林芸她們經常放學後來音像店混,因為在這兒可以免費看碟。
在音像店的櫃台放著一台電視機,連接DVD機。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有名的懸疑犯罪片《沉默的羔羊》。
林芸她們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吃著冰激淩,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電影。
看得正入神呢,冷不防,有人從後麵拍了拍她們。
回頭一看,三人被嚇得哇地叫出聲。
那竟然……是鬼??!
“哈哈!你們膽子真小!”
成傑一邊笑著,一邊將戴在臉上的鬼麵具摘了下來。
原來他是故意嚇她們的。
“媽呀。差點被你嚇死!”江野驚魂未定。
“傑哥,人嚇人會嚇死人的!”章瑤瑤臉都嚇白了。
林芸倒對這張鬼麵具起了興趣,“傑哥,這麵具哪來的?好有趣哦。”
“這是我外婆去世時留下的。我外婆老家是湘西那邊。這種巫儺麵具據說是湘西巫師作法的時候戴的,挺邪乎的。”
聽到這兒,林芸頓時就來了興趣。
“傑哥,可以把它送給我嗎?”
“你要這麵具幹嘛?”
“我打算把它寫進小說裏,可以刺激我的靈感。”
成傑倒也大方,“行。你喜歡就送給你吧。不過,你寫啥小說,恐怖的?”
章瑤瑤搶先一步回答了,“是犯罪小說呢。”
成傑頗為吃驚:“你寫犯罪小說?噢!怪不得你每次來都看犯罪片。一個小女生竟然喜歡這種小說,好奇怪哦。”
林芸眨巴著眼睛:“很奇怪嗎?”
“當然奇怪。”成傑,江野,章瑤瑤異口同聲。
林芸苦笑不已。
她隻是喜歡犯罪小說,怎麽就成人們眼中的怪胎了?
——
在音像店看完電影,夕陽已西斜,落日的餘暉灑滿城市的大街小巷。
林芸和江野,章瑤瑤剛回到化肥廠附近,走下石階時,猛不丁,身後竄出一個身影將她們推開。章瑤瑤差點滾了下去,幸好被江野一把拉住。
“喂!走路不帶眼啊!”江野剛罵一句,又有一個身影從後麵竄了出來,朝跑下石階的那人追了過去。
“江野,是你爸!”林芸看清楚了,跑在最前麵的人是陳華,而追著他的人正是江野他爸,刑警江常文。
“別跑!”江常文大聲喊道。
而石蓉菲站在石階上焦急喊道:“阿華,快跑!別被抓住!”
隻可惜,陳華沒跑多遠,就被江常文一個健步追上。他撲上陳華的後背,猛地將對方撲倒在地,繼而拿出手銬,反銬住陳華的雙手。
“X你媽!幹嘛抓我!”陳華被壓在身下也拚命掙紮。
這時候,另一個年輕刑警趕了過來,幫忙將陳華押起來。
“你們憑啥抓我!”陳華氣得青筋爆出,歇斯底裏地吼叫。
江常文十分平靜地看看他,“你涉嫌八中男生宿舍的失竊案,跟我回局裏好好調查。如果和你無關,自然會放你走的。”
“丟你老母!你有證據嗎!喂!大家快來看,警察亂抓人啦!”陳華大嚷大叫的,還想道德綁架,江常文可不慣著他,從他懷裏掏出一部隨身聽。
“這是贓物吧?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這……這是我撿的,不行嗎?你咬我呀!”
陳華死鴨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認。
“是撿的還是偷的,跟我回局裏好好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無論他如何狡辯,這公安局他是去定了。連石蓉菲也被帶上。隻不過江常文念街坊情,她又是從犯,沒給她上手銬。
兩人被押走時,經過林芸她們身邊,陳華惡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那眼神的含義不言而喻。
他分明把她們當成了告密者。
這也難怪,誰讓他爬牆那會兒正好遇上這三人呢。
“切,瞪我們幹嘛。又不是我們舉報的。”江野不爽地撇嘴說道。
章瑤瑤有些擔心,“完了,他不會找我們秋後算賬吧。”
江野倒不怕,“我們沒做虧心事,怕他作甚?自己做錯事還敢囂張?”
話說如此,林芸隱隱有種不安。
——
吃過晚飯,家屬院的街坊們便陸陸續續坐在居民樓下乘涼。
南方的天氣潮濕悶熱,大夥兒一邊扇著蒲扇,一邊聊著家長裏短。而林芸這幾個同齡人則坐在欄杆上,吹著傍晚的涼風習習,不勝愜意。
等到路燈亮起,章金州開著他那輛老舊的紅色出租車緩緩駛入家屬院。
令人意外的是,從車裏下來的,還有江常文和石蓉菲。
看來,這兩人是坐了順風車回來。
街坊們的視線很快被吸引過去了,因為石蓉菲和陳華的事,已經傳遍了家屬院。正應了那句話,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裏。剛才街坊們議論的,就是這檔子事。
看到孫女平安無事回來,坐在榕樹下等待許久的石奶奶趕緊迎了上去,關切地抓住石蓉菲的手,“菲菲,你可回來了。餓壞了吧,快跟奶奶回去吃飯。”
“哼,我不餓。”石蓉菲嚼著口香糖,一臉的叛逆。
江常文批評道:“小菲,怎麽跟你奶奶說話呢?你不知道她有多擔心你嗎?要不是看在你奶奶麵子上,這幾天你就得在拘留所裏待著。”
“嗤。”石蓉菲翹起嘴巴,不服管教的模樣有點欠揍。
以前她可不是這樣,大概是家庭變故改變了她。
石奶奶忙替孫女辯解:“小江啊,我家菲菲本性不壞,都是陳華那小子把她帶壞了。你一定要查清楚呢。”
江常文語氣軟了下來,“石奶奶,你放心。我從小看著小菲長大,她的為人我最清楚了。這次八中失竊都是那個陳華幹的。小菲隻是從犯,批評教育就行了。”
石奶奶感謝不迭,“小江,真是太感謝你了。菲菲,還不快來謝謝你江叔?”
然而,石蓉菲一聲不吭,頭也不回,跑回屋就直接把門給關上了。
這讓石奶奶十分尷尬。
“小江……你別怪菲菲。都怪我平時沒教好她。”
江常文安撫道:“石奶奶你別太自責了,小菲還小,青春期的孩子嘛,得耐心教。”
章金州這時也幫忙說道:“石奶奶你以後真要多管管小菲了,不要再讓她和陳華混了,那小子不是好人,這樣遲早會出大事的。”
石奶奶難過地抹著眼角,說:“小菲她爸坐牢了,她媽也改嫁了,就剩我一個老婆子,哪裏管得住她呢,唉,造孽啊!”
聽此,江常文不禁長歎一口氣:“唉,老石當初不是喝醉酒,就不會鬧得如今家破人亡了。”
章金州:“所以呢,做人不能行差踏錯。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們一邊聊著,一邊朝自家走去。
江野從欄杆上跳下來,跟著他爸回了屋,不一會兒,他又跑了回來。
“我聽我爸說了。陳華隻承認去八中宿舍樓偷了一次,要被關七天。石蓉菲是因為我爸做了擔保才被放出來的。”
章瑤瑤說:“什麽呀,才關七天?也太便宜陳華了吧。”
江野聳聳肩,很無奈:“我爸說失竊金額連1000塊都不到,關不了幾天。”
“哇!真沒天理,才關那麽幾天,怪不得小偷猖獗!”
“法律規定的,又有啥辦法呢。”
這時,林芸想到似的,問道:“話說回來,江野,你爸怎麽知道是陳華偷的?”
“因為有人看見陳華在宿舍樓遊**,他又不是八中學生,出現在宿舍樓本來就很奇怪啊。況且,我爸還在他身上找到了被偷的隨身聽呢。”
“完了。”林芸說:“這回陳華肯定以為是我們告發他的。他會不會找我們報複?要不,跟江叔說說這事?”
“千萬別。”江野慌忙搖頭,“我爸要是知道我們知情不報,還不得打死我?”
章瑤瑤臉上露出擔憂表情,“可是,萬一陳華找我們算賬,咋辦?”
“怕他幹嘛?天塌下來,有我頂著!”江野拍著胸口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