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5月7號當晚,陳華和阿明在半夜溜進絲綢大廈,偷摩托車得手後,便來到熟識的高佬大排檔吃宵夜。

兩人待到接近天亮時,喝得半醉的陳華忽然接到了一個不明來電。

“喂,誰啊?”

“我是誰你不用管。就問你想不想賺錢。”

“靠!你這不是廢話嗎?還有人嫌錢多?”

“想要錢的話,現在就回家。有一萬塊放在你家花盆下麵。”

“靠。你說我就得信你了?”

陳華嘴上硬,想了想,卻馬上站起身。

“你幹嘛去?”阿明問道。

“你別管。車賣了,記得把錢分我。”陳華還不忘扔下一句:“少分我一毛,都不放過你。”

“滾滾滾!”阿明沒理他,繼續喝酒。

很快,陳華便回到家。這時天剛蒙蒙亮,他趕緊跑到花盆查看,果然花盆下壓著一個鼓鼓的信封。

掏出來,一疊鈔票。數了數,正好一萬。

媽呀,這是天上掉錢了!

恰巧這時,他的手機再度響起。

又是那個神秘人的聲音。對方顯然刻意改變聲線,聲音低沉。

“錢,你拿到了吧?”

“拿到了。拿到了。”陳華趕緊四處張望,對方掐準點打過來,說明它正在附近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道理,你懂吧?”

“懂。既然收了你的錢,那你有啥事就吩咐唄。”陳華雖然這麽說,心裏卻認定對方要他做的事肯定見不得光,不然不會采取這種隱秘的方式。

“過幾天再通知你。”

“等一下,我先聲明。”陳華這時忽然提出,“幫你辦事可以,但如果要冒風險的,這點錢恐怕不夠哦。”

“哼。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這1萬塊隻是訂金,隻要幫我辦得妥妥當當,事後還會給你2萬。但是……”這時,對方忽然語氣一頓,轉而威脅道:“如果你敢放我鴿子,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追到你。”

聽完它這番話,陳華隻覺得身體一冷,不自然地冒出一團恐懼感。

頓了半秒,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請……請問,怎麽稱呼你呀?”

“我叫,鬼夜叉。”

——

鏡頭重新回到審訊室,陳華說:“江隊,它都這麽說了,我當然怕死了,所以我也是被迫無奈的。”

“嗬嗬。”江常文冷笑一聲:“就你還被迫,你分明是見錢眼開。”

“不管怎麽樣,反正我不是綁匪,這事和我無關。章瑤瑤被綁架的時候,我正和阿明在偷摩托呢。”

江常文說:“和你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我們警察不會冤枉好人的。關於打電話給你的那個人,它有沒有露出啥馬腳?”

“這倒沒有。”陳華說。

江常文想了想:“它知道你電話號碼,還知道你會為了錢賣命,說明它對你很了解。它應該是你認識的人。”

“這麽說……”陳華有些恍然的樣子,“我也覺得那人的語氣,好像在哪兒聽過。”

“趕緊想起來啊。”

陳華苦思冥想片刻,還是搖頭:“唉,我認識的人太多了,那家夥又刻意改變聲音,我認不出來。”

總之,現在有點眉目了。綁匪肯定是這附近的人。

它和章瑤瑤,陳華都有一定的交集。

接著,陳華繼續回憶。

時間來到第一次交贖金的那晚。

陳華收到了鬼夜叉的短信,【今晚11點,去橘州大橋西側取一個旅行袋。接頭人是章金州。不許打開旅行袋看,不然有你好看。】

陳華照做了。

在當晚接近11點的時候,他來到橘州大橋,果然發現橋上站著一個熟人,正是章金州,對方手裏還抱著旅行袋。

當然,陳華沒那麽笨,他總覺得事有蹊蹺。

按道理,拿旅行袋這種事,那神秘人沒必要讓他去辦。

這旅行袋,裏麵的東西肯定見不得人。

而陳華也困惑,鬼夜叉跟章金州之間究竟有什麽糾葛呢?

他本打算拿到旅行袋就偷偷打開來看,可他沒想到,剛搶到旅行袋,就被警察給圍堵了。

沒有辦法,他走投無路,隻得跳橋逃生。

江常文問:“你那晚跳河後怎麽沒死?”

陳華說:“江隊,你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吧。好像盼著我去死似的。”

“趕緊說吧,別廢話。”

於是,陳華說出後續。

當時,他跳河之後,連旅行袋也顧不上,就拚命遊向遠離大橋的黑暗處,畢竟,拿著那麽重的旅行袋是遊不了多遠的。

他一口氣遊了兩三百米,剛想靠岸,卻發現岸邊站著林芸和江野兩人。

她們還抄起木棍,就等他一靠岸就圍上來群毆,來一出痛打落水狗的好戲。

眼看這陣勢,陳華哪裏還敢靠岸?

他隨即靈機一動,幹脆裝作溺水,在水麵撲騰幾下,就緩緩沉了下去。

林芸兩人見狀,還真以為他溺水了呢。

其實吧,陳華小時候在鄉下就經常下河玩,水性賊好。他潛水更是可以達到三分鍾之久。

他就這樣憋著氣,一直在水底下遊出老遠。

等浮出水麵,他正好看到後麵的岸邊,江常文已經趕到了林芸和江野的身邊。

他們並沒有發現藏在水葫蘆下的他。

借著夜色的掩護,陳華悄悄地摸到了排汙口。

不曾想,他竟在那兒遇見了一具浮屍。

真晦氣!陳華呸了一句,便從排汙口鑽了進去。他不敢從岸上逃走,這樣很容易被搜索的警察發現蹤跡。

幸好,他在排汙口裏忍著惡臭爬了一段路後,就找到出口了。

一身髒兮兮的他,在路邊找了個水龍頭洗幹淨。

他沒敢回家,因為他知道警察一定會去他家裏的。

那一萬塊,他提前帶在了身上。

他拿著那筆錢,到附近鄉鎮一個鐵哥們家裏藏了起來。

“那家夥,還說是鐵哥們呢,為了堵住他的嘴,我花了3000塊。媽的,有錢就是兄弟,沒錢?哼哼。”

審訊室裏,陳華抱怨了一句,才繼續下文。

他在哥們家住了幾天避風頭。

從哥們打聽回來的消息,陳華才知道那晚在橘州大橋發生的事。

原來,鬼夜叉讓他去取的是贖金,更涉及章瑤瑤的綁架案。

他這是成了鬼夜叉的幫凶。

怪不得,它肯預付1萬塊!

頓時,陳華有種被戲弄的感覺,他有些惱羞成怒了。

於是,他給鬼夜叉發去了短信:【你心真毒,竟然騙我去取贖金!】

鬼夜叉很快回複了短信:【嗬,你竟然沒死?】

【你肯定盼著我死,那樣就沒人知道你的陰謀詭計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大不了,我向警察自首。】

【嗬嗬。別激動,我們是合作夥伴不是嗎?剩下那2萬,你不想要了?】

陳華想了想,敲下一行字:【這活兒,得價錢。我要5萬。】

【成交。兩天後,你去火車上取到贖金,我就把錢給你。】

於是,陳華才會出現在火車上。

不過,他並沒有打算拿到贖金交給鬼夜叉。

他的想法是,搶到50萬贖金,占為己有。

隻可惜,他的計劃剛實施,就被捕了。

說到這兒,陳華歎了口氣,“我又上鬼夜叉的當了。它根本沒打算讓我取贖金,而是讓我當替死鬼。它自己則在火車外麵等贖金扔出來!”

“嗬嗬。就你這腦子,怎麽鬥得過鬼夜叉?你隻不過是它的一枚棋子罷了。話說回來,你當時咋想的?你搶到贖金後,打算怎麽離開火車?”

“這還不簡單?我打算直接跳車。電影裏都這麽演的。”陳華還有些洋洋得意。

乖乖,這又是一個被影視劇毒害不淺的蠢貨。

從飛馳的火車上跳下,非死即傷。

江常文也懶得教育他了。

這時,小李取到手機,返回了審訊室。

從手機的短信內容看,跟陳華說的,出入不大。

而且,鬼夜叉使用的手機號碼,跟和章金州聯係的號碼是同一個。

即是說,這陳華,還真是幫綁匪跑腿的。

真正的綁匪,就是頭盔男。

江常文於是問陳華:“騎摩托車的那個人,你認識不?”

“騎摩托的人多著去了,你指的是哪個?”

“臭小子,還敢裝蒜?”小李先教訓他了,“你在火車上都看到了,就是拿走贖金的那個綁匪!”

陳華搖搖頭,說:“他戴著頭盔,我又看不到他的樣子,怎麽知道他是誰?不過,我總覺得那家夥有些眼熟。我應該認識他。”

可他磨磨蹭蹭半天,還是想不起來那人的身份。

——

夜幕降臨這座小城,炫目的霓虹燈七彩斑斕。

入夜後的橘州市人民醫院比白天時冷清與安靜了許多。

三樓的腦外科住院部,005號病房。

病**,成傑父親閉著眼睛,依然昏睡不醒。

成母剛吃完晚飯,百無聊賴地看著牆上的電視新聞。

新聞裏說,城中發生了綁架案,綁匪拿到贖金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呼籲知情者提供線索。綁匪的特征是身高約1米75,穿著牛仔褲和黑色外套,鞋子是白色耐克,還提著一個淺棕色的旅行袋,而且,它疑似受傷。

成母正在心裏嘀咕是誰幹了這種缺德事時,她的兒子成傑從門口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

看到兒子的模樣,成母心頭一驚。

隻見成傑額頭受了傷,貼了一大塊止血的膠布,他身上穿著一件幹淨的灰色T恤,但下半身的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卻髒兮兮。他還提著一個旅行袋,為了刻意掩飾袋子,他用脫下的黑色外套遮住。

這打扮,和剛才新聞報道裏的綁匪不是幾乎一模一樣嗎?

成母愛子心切,趁同病房的病友還沒打飯回來,她趕緊將丈夫換洗的衣服拿出來,把兒子拉到廁所,讓他先換上。

“媽……”成傑欲言又止。

成母:“別說了,看你髒成這樣子,快洗洗臉,把衣服換了吧。”

母子倆形成了某種默契,成傑也不堅持了,在廁所裏洗漱換好衣服後才出來。

成母這才小心翼翼地問:“兒子,你這傷……咋來的?”

成傑摸摸額頭,說:“就不小心摔了一跤,頭磕破了一點皮,不礙事。”

他盯向病**的父親,問:“媽,爸咋樣了?”

“郭主任說了,你爸這種情況,得盡快做手術,清理腦部的血瘀,就是手術費方麵……”

聽罷,成傑隨即從懷裏掏出一萬塊說:“媽,別擔心手術費。我賺到錢了,我現在就去繳費。”

成母壓低聲音,緊張問道:“兒子,你不會去幹什麽壞事了吧?”

成傑遲疑一下,繼而笑道:“媽,你說啥呢?這是我找一個鐵哥們借的。以後還得慢慢還他呢。你放心,我不幹缺德的事。”

成母嚴峻的神情這才稍微放鬆下來:“那我就安心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她也不想懷疑兒子是綁匪啊。即便兒子犯了事,她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

電梯在一樓停下,成傑剛走出去,想去繳費窗口把手術費給交了,卻一眼就看到急診室裏出現了小張和小黃兩人的身影。

他們向值班醫生出示了證件,“公安局的,有事想問問。”

“什麽事呢?警察同誌。”

“今天下午以來,有沒有受傷的人來這兒救治?那人大約1米75,穿著黑色外套,牛仔褲,白色運動鞋,它可能還提著一個旅行袋。”

兩人正好背對著成傑。

見狀,成傑趕緊轉過身,朝後門走去,希望別被發現。

剛走過拐角,忽然——身後有人喊了一聲:“喂,前麵的。”

是喊他嗎?

成傑不敢停下,裝作沒聽見,反而加快了腳步。

沒想到,那人快步跑了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喂喂!”

成傑緊張得幾乎想拔腿狂奔,但來者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頓時哭笑不得:“哥們!你的鑰匙掉了。”

成傑這才敢回頭看。

噢,對方不是那兩個刑警,隻不過是個普通的中年人,手裏拿著一串鑰匙。

他摸了摸褲袋,破了個洞,鑰匙還真掉了。

“謝謝。”他收回鑰匙,向對方表示謝意,匆匆走出了醫院。

而後,成傑去附近的服裝店買了一套新衣服,再買了一頂帽子遮住頭上的傷口才回家。

回到住處,反鎖門,關了燈,拉上窗簾後警惕地觀察四周。

確定沒被監視後,成傑才打開台燈,將旅行袋放到**。

拉開拉鏈,袋子裏頓時露出一捆捆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