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點多,公安局的刑警隊辦公室內。

長椅上,林芸和江野各躺一邊。從火車站回來後,她們就在這兒等了很久,又累又餓的。

兩人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麵,想盡快結束,早點回家。另一方麵,又怕錯過什麽第一手消息。

等著等著,她們快要睡著了。

直到,有人將她們拍醒。

“哎!醒醒啦!別睡了!”

她們揉著疲乏的眼睛,睜開看到同樣疲憊的江常文搬了張椅子,坐在身前。

他還讓人端來兩個杯麵,熱騰騰的,裏麵還特地放了兩個水煮蛋。

“你們沒吃晚飯,餓了吧。快吃。”

她們早餓壞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趕緊狼吞虎咽吃起來。

等她們填飽肚子後,江常文才慢悠悠地說:“都吃完了,那接下來,我要問你們幾個問題了。問完,就送你們回家。”

聽到這兒,兩人不禁麵麵相覷。

這一出,其實在她們的意料之中。

江常文單刀直入地問道:“解釋一下,你們怎麽在火車上?今天學校可沒有放假。”

關於這個,她們早就套好了說辭,所以不假思索地說道:“是這樣的。我們有個舊同學住在A城,聽說她生了重病,所以,我們約好了一起去探望她。”

緊接著,江常文便是連珠炮式地提問,根本不想給她們思考的時間。

“好友叫什麽名字?”

“她叫黃小玉。”

“地址呢?”

“A城某某街道。她高一和我們一班。”

“她得的什麽病?”

“白血病。”

“你們去之前跟她聯係了嗎?”

“當然當然。”

“那好。”江常文說道:“我稍後會和你們學校聯係,看看你們高一時是不是有個同班同學叫黃小玉。”

他可真謹慎啊。林芸有點心虛了。

幸好,她並沒有說謊,黃小玉是真有其人,地址也對。

但問題是,黃小玉並沒有生病,更別說得白血病這種絕症了。

果不其然,林芸擔心的事發生了,江常文抱著追問到底的態度,說:“我會叫人去確認一下那個黃小玉是不是真的生了重病。”

說完這句,他意味深長地盯著她們,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們別忘了,我是幹哪行的。你們騙不過我的眼睛。

事到如今,他遲早會查出她們在說謊。

瞞是瞞不下去了。

但怎麽打消他的質疑呢。林芸也很苦惱。如果不能合理地解釋她們出現在火車上這個疑團的話,江常文一定會順藤摸瓜,把綁匪利用她小說作案的真相也挖出來。

到真相揭曉之際,她將如何自處?

別人又會怎麽看她?

想到這兒,林芸心裏就氤氳著不安。

這時,身旁的江野卻出聲了:“爸,我向你坦白。”

“喂。”林芸急忙喊了一聲。

江野卻一意孤行的樣子,他說:“林芸,不能再瞞著了。”

“你們究竟隱瞞了什麽,說。”即便是麵對自己的親生兒子,江常文也鐵麵無私,一點不留情。

江野這才說道:“其實,綁匪的那個巫儺麵具是我的。”

“什麽意思?你啥時候有這個麵具,我咋不知道?”江常文皺了皺眉頭。

林芸心裏暗暗吃驚,看樣子,江野是打算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他是在幫她啊。

想到這兒,林芸很內疚。

江野繼續說:“這個巫儺麵具是前些日子成傑送給我的。就瑤瑤被綁架那天早上,我起床就發現麵具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是被綁匪偷走了。”

“那成傑又是從哪兒得來的?”

“那是他外婆的遺物。我去他的音像店看著好玩,就讓他送給我了。林芸當時也在場,對吧。”

“嗯嗯。”林芸忙點頭。

江常文想起來了,成傑他外婆還真是湖南人。

至於兒子有沒有說謊,過後去問一下成傑就一清二楚了。

“不過,你們怎麽會在火車上?”江常文問出了重點。

江野說:“昨天放學後,我發現有人在我書包裏塞了紙條。上麵說綁匪今天會出現在火車上取贖金。所以,我才拉著林芸一起坐這趟火車。不關林芸的事,一切責任在我。”

江常文說:“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給你報信的那張紙條呢。”

“啊,我看完就扔了……沒想著保存下來。”

這謊言,有點拙劣呢。

江常文當然並不完全相信他的話,但繼續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這兩個小家夥既然想著隱瞞,就不會輕易吐出真相。

而如今當下,江常文最關心的是,章瑤瑤的下落。

綁匪既然已經拿到贖金了,那麽,它會放了她嗎?

——

辦公室裏的另一邊,章金州坐在椅子上,嘴裏咬著一支未點燃的香煙,因為擔憂和恐懼,渾身在控製不住地顫抖。

直到,這時審訊室的門打開,小李把戴著手銬的陳華給帶了出來。

章金州把香煙扔掉,衝過去,被眼明手快的小李忙攔住。

“章先生,請冷靜。”

“我冷靜不了。”章金州火急火燎的。

陳華生怕會挨揍,連忙躲在小李的身後找掩護:“喂喂!這是公安局,你別亂來!打人是犯法的!”

不曾想,章金州沒打他,反而是在乞求:“陳華,求求你,讓綁匪把我女兒放了吧。錢它都拿到了!”

陳華很無奈:“我也想幫你呀。可是我又不認識綁匪!”

“你騙人,你跟綁匪明明是一夥兒的!”

“哎哎哎!你這麽亂說我可不承認,江隊都已經把我洗清冤白了。我是被冤枉的。”

兩人的嘈雜聲把江常文引了過來。

他拍一下陳華的後腦勺,“瞎說啥呢,我啥時候說過你是被冤枉的了。這事我們還得調查清楚!你有沒有跟綁匪合夥,遲早會弄明白的!”

“反正我是冤枉的。”陳華還嘴硬。

江常文懶得跟他廢話了,讓小李先把這嘮嘮叨叨的家夥給押走。

“瑤瑤!我的乖女兒啊!”

章金州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眼眶早被淚水濡濕。

真是父愛如山啊。旁人看了,也心疼。

江常文蹲下去,輕輕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對方抬起頭,拿著手機說:“老江,我剛才用手機給綁匪發短信,可它沒有回複我。”

他發的短信內容是:【贖金你都拿到了,為什麽還不把我女兒放回來?】

“它……會不會撕票?”提出這個想法時,章金州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接著,他噗通雙膝跪地,一下子跪在江常文跟前,苦苦哀求:“老江,求求你一定要幫我把女兒找回來啊。”

“老章,別這樣!”江常文趕緊扶起他,“我一定會找到瑤瑤的。這是我們人民警察的責任!”

雖然許下了諾言,可要怎麽樣才能找回章瑤瑤呢?江常文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綁匪的狡猾程度,出乎他的想象。

而林芸和江野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內心別提有多煎熬了。

回去的車上,林芸緊張不安地抓住江野的胳膊說:“這可怎麽辦,瑤瑤會不會有事啊?”

江野神情凝重,沒有出聲。他在想什麽呢?

——

時間來到半夜兩點多。

一層漆黑的夜幕籠罩著人世間,月亮如同上帝的獨瞳,悄然觀察著隱藏在黑暗中的罪惡。

在某個居民樓的樓頂,成傑將汽油潑在旅行袋上。

接著,他打著打火機,先點燃一根煙,抽了幾口後,將香煙扔到灑滿汽油的旅行袋上。

瞬間,旅行袋被點燃,連同裏麵的那一捆捆鈔票,被竄起的大火給吞噬。

焦味和汽油味滲入空氣中。

成傑默默地注視著這團火光,臉色說不出的複雜。

等燒得差不多了,他才拿起手機,給鬼夜叉回複短信。

隻有短短的兩個字:【已燒。】

而鬼夜叉上一條發給他的短信,內容是如此的詭異:【把旅行袋和錢,都燒掉!】

它為什麽要這麽做?

答案,隻有成傑知道。

但這個秘密,他會一直隱藏下去。

別無他法,因為,他是幫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