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後,沿江的一家大型超市裏。
長發女郎正在收銀台等待結賬。
“你好,一共是542塊錢。”年輕的收銀員一邊拿出收款掃碼機,一邊忍不住盯了一眼長發女郎的臉。
一方麵,是因為她太美豔動人了。
另一方麵,是她的穿著,白衣配一雙黑絲手套,透露出與眾不同的氣質。
她身上那種神秘的疏離感,是這個小城裏庸俗的女人永遠也不會有的。
結完賬,長發女郎才施施然從超市裏走了出來,手裏提著一袋子日用品。
此時,外麵依然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她撐開傘,走進雨中。
這家超市離河邊不遠,但因為天黑下雨的緣故,街上的行人很少。
長發女郎似乎並不擔心安全問題,獨自一人走在路燈映照的偏僻小路上。
她並不知道,一個身影正悄悄跟在後麵,亦步亦趨。
那人冒著雨,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走得並不快。
路燈映出他那張熟悉的臉,正是陳華。
這女人,究竟是不是石蓉菲呢?這是陳華一直想搞清楚的問題。
趁今晚機會,他打算跟對方來個攤牌。
萬一,她就是石蓉菲。他又該如何自處呢?
陳華暫時還沒想到這一層。總之,先跟上對方再說。
而且,他還有個疑問。
他的褲袋裏揣著一隻4號感應手牌。這是石蓉菲藏在生日蛋糕裏的。
這個號碼牌,是什麽含義呢?
令陳華沒想到的是,剛經過拐角,卻跟丟了長發女郎的身影。
她去哪兒了?
陳華焦急地四處張望,這兒搜搜,那兒找找。
終於,他發現長發女郎就在馬路對麵慢步走著。
她走路的速度變慢了,似乎在等他似的。
不假思索,陳華追了過去。
他又跟了她一段路。
直至,兩人進入橋底下的涵洞裏。
此時,長發女郎突然停下腳步。
被她發現了嗎?
陳華心裏莫名一緊,也不敢亂動了。
隻見前方,長發女郎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穿著那一襲白衣,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氣氛既壓抑,又詭異,撓得陳華心裏難受。
又等了幾分鍾,陳華總算忍不住開口了,他大著膽子問道:“你……你是……菲菲嗎?”
長發女郎沒有回答,她依然撐著傘,靜如木頭人。
那背影,愈發詭異。
陳華終究按捺不住了,他拖著瘸腳快步上前,再次大聲問道:“喂,你……是石蓉菲吧?”
他的語氣,充滿不確定。
他已經走近她的身後,越靠近,他的內心波動越大。
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女人,有些怪……
而就在這時,長發女郎的脖子突然轉動了。
她竟緩緩將頭轉了回來。
下一秒,與陳華直視。
那一刻,陳華猛打一個冷戰,全身血脈凝固。他雙瞳瞪大,嘴巴微張,錯愕地看著長發女郎的臉。
對方,竟然戴著一隻鬼夜叉麵具!
麵具後麵,藏著一雙充滿惡意的陰毒之眼。
“哇嗚……”陳華嚇得連連後退。
他不明白,長發女郎怎麽突然變成了鬼夜叉?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個陷阱。鬼夜叉早知道被他跟蹤,故意把他引來這人跡罕至的地方。
它……它想幹什麽?
隻見長發女郎扔掉雨傘,手持一條鐵扳手,陰森森地朝他走過來。
那一刻,陳華有種被死亡籠罩的絕望感,他不敢猶豫,轉身就跑。
可沒跑幾步,他就跌倒在地。
這條瘸腳,終究是不管用呀!
此時,長發女郎慢慢地走近,麵具之下,滲出嘻嘻的怪笑。
它的身影,像洪水一樣,漫過陳華那張被恐懼覆蓋的臉。
天空灰蒙蒙的,大片大片的烏雲遮天蔽日。
這幾天,都是雨天,陽光幾乎絕跡。
這個城市已經進入雨季了。淅淅瀝瀝的雨下得不亦樂乎,從早下到晚,從周一下到周四。
在郊區隧道口兩側的路邊,停放著好幾輛警車。
現場流動著忙碌的人影,在隧道裏進進出出。
刑警隊長小李正穿著雨衣,和下屬準備從斜坡走下去時,卻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一跤。
他狼狽地滑到坡底,也顧不上一身泥濘,便一頭紮入隧道口裏。
今天,刑偵支隊接到報案:在隧道口發現碎屍!
此刻,幾盞應急燈將整條隧道照得如同白晝。刑事鑒證科的同事們已經提前到達,並抓緊時間在現場周圍搜查物證。
靠近隧道口的鐵軌上血跡斑斑,再走進去,小李便發現被碾得到處都是的屍塊,包括死者的四肢,頭顱和軀幹。乍看之下,有點像被拆掉關節的木偶。
現場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令人窒息。
小李捂住鼻子,有點想吐。
他辦案這麽久,頭一次見到如此慘烈的景象。上一次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他剛當警察沒多久就發生的第四起解放鞋殺人案,也就是石蓉菲被殺那一次。
時隔20年,橘州市竟又發生如此惡劣的殺人案了。
而這次,又是什麽情況呢?
一個提前到場的屬下向他匯報:“李隊,屍體是鐵道巡道員發現的。因為這幾天下雨頻繁,鐵路方麵擔心山體滑坡,所以巡道員加大了巡邏密度。他們在經過隧道時,就發現了被火車肢解的屍體。”
匯報繼續:“從火車班次和巡邏時間來看,死者應該是昨晚11點到淩晨3點之間被人放在鐵軌上的。因為最後一次巡道時間是昨晚11點。而最後一趟經過隧道的火車是淩晨3點。凶手隻有這幾個小時作案時間。由於地處偏僻,又夜深下雨,目前還沒有找到目擊證人。”
聽完匯報後,小李開始檢查屍體情況。
屍體是被凶手綁在鐵軌上的。它的雙手雙腳分別綁在鐵軌兩側。當火車經過時,車輪就會碾過它的脖子和大腿根部位置,將頭顱,雙手雙腳齊齊碾斷。
這種分屍,不禁讓人想起古代的車裂酷刑。
可想而知,凶手跟死者必定有深仇大恨,才會這樣對待死者。
至於死者的身份,則令小李十分吃驚。從那顆滾到牆邊的頭顱依舊可以清晰地辨認出死者的樣貌。
它正是陳華!
“怎麽是他?”小李看著陳華的死人頭,震驚不已。
是誰殺了陳華?又跟他有深仇大恨呢?
可惜的是,由於昨晚大雨不斷衝刷,現場很可能找不到凶手留下的證據。
“李隊。”這時,一名屬下跑了進來,向他匯報:“那邊路上有個可疑人物。”
會是誰呢?
小李從隧道口走出去,爬上斜坡,果然看見不遠處,有個男人正孤零零地撐著傘,站在一輛紅色出租車旁邊,朝這邊翹首觀望。
四周除了他和現場取證的警員,便無它人,所以才值得懷疑。
小李於是狐疑地快步走了過去,問:“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麽?”
不曾想,那男人卻說:“李哥,你不認得我了?”
“你是……?”
“我是江野。我爸是江常文呀。”
經這麽一提醒,小李很快認出來:“你是江隊的兒子江野啊,好多年不見了。我都差點認不得你了。對哦,我聽你爸提起過,你是這幾天回來的。”
兩人客套一番後,小李接著問道:“話說,你在這兒幹嘛?”
江野說:“我在路上聽人說隧道口發生了命案,便過來看看。”
“原來是這樣。你對這種事可真關心。”
江野又問:“李哥,死者是誰?”
小李猶豫了一下,反問:“你關心這個幹嘛?”
江野也不隱瞞,指著隧道口:“這兒,就是當年交贖金的地方。所以,我懷疑……”
小李馬上明白他話中的含義:“你認為,這事和鬼夜叉有關?”
“我不敢妄下定論。”
小李沉吟片刻,他認真思考起江野的話。
隧道口是當年交贖金的地方,而死者陳華又和當年的綁架案有關。
莫非,這就是凶手的殺人動機?
這個可能性很大呀。
“死者是誰呢?”江野又問。
小李想了想,大概認為死者身份不可能瞞太久,便如實告訴他:“是陳華。”
“啊?”江野頓時露出吃驚的表情:“是他?!”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如果死者是陳華,那他的推測就變得很有可能了。陳華的死,很可能和鬼夜叉有關。
小李沉吟:“難不成,真跟你爸說的一樣,鬼夜叉又回來作惡多端了?”
可是,他始終想不明白,一個消失20年的罪犯,為什麽突然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回歸,並且殺了陳華。
當然,江野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決定道別:“李哥,我先回去了。”
“嗯,你回去跟你爸說一聲吧。”小李說道:“上次他讓我調查那個鬼夜叉的電話號碼,我從電信公司查到了,那個號碼的持有人已經在幾年前死了。你爸說的沒錯,鬼夜叉是利用死人身份逃避實名製的追查。”
“好,我知道了。”
江野鑽進出租車裏。
那一抹紅色的車影很快便消失在雨中。
小李望著出租車消失的方向,忽然想到一件事,當年章金州開的也是紅色出租車吧。
江野開這種車,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
“李隊!”
此時,一個下屬匆匆跑了過來。“在屍體身上發現這個東西。”
下屬手裏拿著用封裝袋裝著的一條4號感應手牌。
這種手牌,一般常見於桑拿房健身房浴場等場所的儲物櫃。
小李拿過4號感應手牌,心想:這難道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證據?
“篤篤篤!”
301號房門被劇烈地拍響。
林芸打開門,就看到江野拿著不停滴水的雨傘站在門口。
她問:“怎麽了?”
江野表情凝重:“陳華死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