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出來,守在門口的那個白T男果然悄悄跟在了後麵。
林芸故意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發現對方鑽進了停在路邊的一輛SUV車裏。
駕駛座上坐著的,是白T男的同伴。
“有情況嗎?”同伴問道。
白T男答道:“沒有啥特別的。我們繼續跟蹤吧。”
“小心不能被她們發現。”
“明白。”
原來,這兩人,其實是公安局派來的便衣刑警。
他們的任務是負責監視章瑤瑤。
對這個失蹤20年突然歸來,並且樣貌絲毫不變的人物,刑警隊怎麽可能不產生一絲懷疑呢。
跟蹤她,監視她,或許就能找到她在生活中露出的馬腳。
而江野也意識到被人跟蹤了,但他隻是不動聲色。
不一會兒,他們仨就來到那條再熟悉不過的步行街。
憑著記憶,章瑤瑤陸陸續續點出街道兩邊曾經的店麵。
“以前這家是文具店,那家是書店,還有那家賣小吃的。”
她點出的每家店麵都精確無誤,導致林芸現在的心情十分矛盾。
眼前這位章瑤瑤,如果是假冒的,又怎麽會對20年前的細節記得這麽清楚呢?
如果她是真的,那她方才偷偷交流的那番話,又是什麽目的?
“啊!這是傑哥以前的音像店呀。”
章瑤瑤忽然說道,她們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曾經的成傑音像店門麵前。
時隔多年,這家店早換成了一家某品牌的奶茶店。
林芸說:“瑤瑤,你還記得吧。我們以前最喜歡放學後到傑哥的店裏看電影。”
章瑤瑤點點頭:“嗯。我記得你最愛看犯罪片,我就喜歡看周星馳,江野呢,喜歡看好萊塢。”
“是啊。一晃過去這麽多年了。”
“傑哥呢。他後來怎麽樣了?”
於是,林芸便將成傑後麵的經曆簡單告訴她。
直到,江野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將近六點了,天色正在變暗。
他說:“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剛走出街口時,章瑤瑤忽然又停下腳步。她側頭望向藏在街口一家店麵狹小的福利彩票站,表情微微複雜。
她看著彩票站幹嘛?
林芸總覺得她那雙深邃的眼神,充滿含義。
回去坐的是網約車。
車上,林芸特地和章瑤瑤坐在後座。
她悄悄抓住章瑤瑤的手心,打算寫字溝通,但章瑤瑤卻縮回了手。
這是拒絕的暗號。
顯然,章瑤瑤似乎仍有所顧忌。
她在擔心誰呢?
除非,鬼夜叉可以隨時隨地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鑒於情況不明,林芸也不敢硬來。
萬一章瑤瑤所言不虛,鬼夜叉真的在監視她們。那林芸就更加不能貿然行動了。
一步棋走錯,滿盤皆落索。
因此,她得小心應付。
目前令林芸最困惑的,便是鬼夜叉把章瑤瑤放回來的目的。
鬼夜叉肯定別所有圖。
那麽,這件事,要不要跟別人說呢。
思前想後,林芸決定先隱瞞下來。
畢竟,人多嘴雜,萬一走漏了風聲,恐怕章瑤瑤會有危險。
就連最值得信任的江野,林芸也不打算跟他泄底。
這天晚飯後,趁章瑤瑤在洗澡,章媽悄悄找到了林芸和江野。
她單刀直入地問道:“你們覺得,這個瑤瑤,真是我家女兒嗎?”
江野說:“章媽,我認為她就是瑤瑤。因為今天我們帶她回母校,她都能絲毫不差地記起當年的事。一個冒充者不可能記得這種細節。”
“是真的嗎?”章媽求助的眼神看向林芸,很是期待。
林芸沉吟著,輕輕點頭:“江野說的沒錯,章瑤瑤確實記起了很多隻有我們三人之間才知道的事。”
章媽頓時精神振奮,“所以,她真是我家瑤瑤咯!其實,不瞞你們說,我後來也覺得她應該就是我家瑤瑤。”
“咦?章媽,你之前不是還懷疑她嗎?她吃青椒,而且身上的胎記消失了。”
“飲食習慣會改變的嘛。江野也說過,胎記可以做激光去掉嘛。”
江野附和道:“確實,這些疑點都是可以解釋的。”
章媽又說:“瑤瑤還記得她爸在陽台上種的月季花。她不像是假的。沒錯,她一定是我家的瑤瑤。”
看到章媽喜悅溢於言表,林芸不忍打擊她,卻猶豫幾秒,說道:“其實,我們有個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可以確定她究竟是不是章瑤瑤。”
“你的意思是……”江野似乎猜出了她的想法。
林芸說道:“我們可以做個DNA鑒定。”
聽到這兒,章媽十分吃驚:“林芸,你還是懷疑這個瑤瑤是假的嗎?理由呢?”
林芸卻搖搖頭:“實際上,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隻是僅憑直覺。”
江野說:“直覺這種東西,未必靠譜呀。”
林芸說:“可你們對這個瑤瑤的身份仍有一點兒懷疑不是嗎?而且,就連警方也在懷疑她。實不相瞞,我發現有便衣刑警已經在悄悄監視。”
章媽的態度頓時搖擺不定,她顧慮甚多,語氣猶猶豫豫:“這……難道……可是……”
林芸說:“章媽,就這麽決定吧。我們做個DNA鑒定,就一清二楚了。”
最終,章媽被她說服了。“好吧,就依你說的辦吧。可是,我要怎麽做呢?”
“你去拿她用過的牙刷就行了。記住,千萬不要被她發現。”
“好。我明白了。”
章媽剛回到家,就聽見自己臥室裏傳來一聲慘叫。
怎麽了呢?
她匆忙跑進去一看,卻見章瑤瑤摔在地上,捂著破皮流血的膝蓋發出哀嚎。
櫃子旁邊還有一張椅子。
看樣子,她是想拿櫃頂的東西。
章媽瞥了一眼櫃頂,那上麵放著丈夫章金州唯一的遺物,那個上鎖的行李箱。
“媽,疼。嗚嗚。”章瑤瑤抱著膝蓋,痛苦地皺眉。
於是,章媽趕緊拿來藥物和繃帶,幫她包紮傷口。
幸好隻是皮外傷,但章媽有些起疑,問道:“瑤瑤,你怎麽摔下來的?”
章瑤瑤指著上麵的行李箱:“我想找找看箱子裏有沒有爸爸以前的照片。我想念他了。”
“你爸爸的照片都在相冊裏呀。”
“那這行李箱裏裝著什麽?”
“我也不清楚。”
“你沒有打開看過嗎?”
“沒有。那個行李箱上了鎖。而且是你爸的遺物,他既然上了鎖,那我應該遵從他的意願。”
“嗯嗯。”
等包紮好傷口,章媽又拿出收藏的相冊。
章瑤瑤一邊翻閱著相冊裏父親的照片,一邊追問:“媽,我爸呢。他究竟去哪兒了?為什麽我回來這幾天都沒看見他?”
“瑤瑤……”章媽難以壓抑心裏的悲傷,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章瑤瑤的頭,才沉重地說道:“你爸……他死了。”
“啊?”章瑤瑤瞪大眼睛,眼眶隨即濕潤,豆大的淚珠滾燙落下。
“我爸他怎麽會……”她擦拭著眼角問道。
於是乎,章媽便將當年的事一一道來。
案情之離奇,連章瑤瑤也嘖嘖稱奇。
“為什麽,我對這件事一點記憶也沒有呢?”章瑤瑤很自責,握緊拳頭捶打自己腦袋,“我要是能想起來殺害我爸的凶手是誰,那就好了。”
“不怪你。孩子。”章媽趕緊抱住她,安慰道:“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
“媽媽。嗚嗚!”
悲從中來,兩母女抱頭痛哭。
這夜三更,林芸又迷迷糊糊醒了。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她的睡眠質量都很差。各種煩擾堆積心間,形成無形的壓力,壓迫得她精神疲憊。
她從**爬起來,剛想打開台燈,站起來的瞬間卻無意中瞥見樓下的角落處,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手馬上從台燈按鈕縮了回來。
她藏在窗邊的黑暗中,仔細辨認著。
那個背影卻是章瑤瑤,她正背對著林芸的方向。
這個時間點,她沒睡,在樓下幹什麽呢?
等林芸再定睛分辨,頓時麵露驚色。
原來,章瑤瑤的跟前還站著一個藏在陰影裏的白衣女子。
兩人在交談。
隔得太遠,林芸無法聽見她們的談話內容。
白衣女子問章瑤瑤:“找到了嗎?”
章瑤瑤說:“我猜,應該就在櫃子上的行李箱裏。”
白衣女子說:“有機會,就把它偷走。”
章瑤瑤沉默地點點頭。
她們究竟在聊什麽呢?林芸實在是好奇,所以想下去偷聽,但又怕被她們發現。
就在她猶豫不決之時,殊不知,樓下的白衣女子忽然抬起頭,直視二樓臥室的窗口。
她似乎發現站在窗口偷看的林芸了。
哇……林芸嚇得趕緊縮回頭。
等她再偷偷探出視線瞄時,樓下卻已人影全無。
白衣女子和章瑤瑤都不知所蹤了。
林芸幹脆跑到陽台上,朝夜色裏張望,始終不見她們二人的身影。
不料,就在這時,她家門口忽然傳來幾下輕微的敲門聲。
“篤篤篤!”
那敲門聲輕微而沉悶,類似有人躺在棺材裏敲擊棺材板的聲音,透著一股陰森與詭異。
林芸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屏住呼吸。她發現門縫下麵透出一絲亮光,一道黑影正從外麵滲進來。
隔著一扇門,某人就站在外麵。
突然——“篤篤篤!”
敲門聲再度響起。
怕驚動其他人一般,敲門聲故意壓低。但足以讓林芸聽得見。
對方似乎清楚,林芸就在屋內。
“篤篤篤!”
它執拗地敲著門,像在表達一種意思:開門!我要進來!
林芸藏在門口,心裏忐忑不安,大氣不敢喘,生怕被發現似的。
雙方以這樣的方式僵持了足足幾分鍾後,敲門聲終於不再響起,而門縫下的黑影也悄然消失了。
它離開了。
林芸長舒了一口氣,這一瞬,她整個人仿佛被卸了力氣一般,全身骨頭都散了。
抹一下額頭,竟然全是冷汗。
她心裏剩下一個念頭:在門外敲門的,是誰呢?
白天,在一條巷口外麵,停著一輛警車。
刑警隊長小李就坐在駕駛座上,旁邊坐著江常文。
小李指著裏麵一棟樓房的五樓說道:“江隊,群眾舉報,有個穿白衣的長發女人前幾天就租住在此處,因為她登記的身份證是假的。所以房東便偷偷報告給了居委會,再通知到我們刑警隊。”
江常文說:“你覺得那人是石蓉菲?”
小李說:“很可能是。我這就帶人上去。”
說罷,小李便下車,和早就埋伏蹲點的便衣匯合一塊兒,一行人等匆匆上了樓。
江常文在車裏焦急地等待著,忽然,他的視線被對麵馬路邊的紅色出租車給吸引了。
那正是兒子江野的出租車。
他怎麽出現在這兒?
江常文於是撥通了江野的手機,但對方沒接。
於是,江常文走下警車,越過馬路,走到了出租車前。
車裏沒有人。江野不知所蹤。
他又打了一遍手機,仍然處在未接狀態。
沒法子,江常文隻好回到警車上。
又等了一會兒,小李他們才悻悻然地回到了車上,一個個垂頭喪氣。
江常文忙問:“你們,沒捉到人?”
小李搖搖頭:“那女人不是我們要找的石蓉菲。”
“哦?”
“她是遭受了家暴,偷偷離家出走的。她怕被丈夫找到,所以才用了假的身份證。她的真實身份我們查過了,確實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歡喜一場。
警車隨即離開這條街道。
殊不知,就在近在咫尺的馬路對麵,一家小賓館裏的客房裏,那名正被警方通緝的白衣女子石蓉菲就正站在窗口,透過半掩的窗簾漠然地注視著剛才發生的這一切。
“差一點啊。”
此時,她的身後傳來一把慶幸的男聲。
隨後,江野的身影出現了。
他走到了她的身後,輕輕地按在她的肩膀上,“菲菲,不要再鬧了,好嗎?”
白衣女子卻用玩味的眼神看著他,“江野,你早知道,這天終究要來的,不是嗎?”
江野沒有反駁,隻是露出憂傷的神情。
靜悄悄的夜晚再度降臨。
進入12點以後,家屬院也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但二樓章家卻出現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臥室裏走了出來。她正是章媽。
隻見章媽走到垃圾桶旁邊,打開手機燈光,在裏麵翻找片刻,果然找到一塊止血貼。
吃晚飯時,她剛好看到章瑤瑤順手將膝蓋上的止血貼撕了下來,扔在垃圾桶裏。
這不正好用來做DNA鑒定嗎?
章媽小心翼翼地將止血貼放在封裝袋裏,打算明天再偷偷交給林芸。
卻這時,她無意中瞥見屋內有個黑影站在角落處,靜靜地看著她。
雙方視線直接對視,章媽瞬間覺得一股可怕的寒意襲來,身體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你……你是誰……”
當她將手機光照向對方時,心中的恐懼立即達到最高峰。她幾乎嚇得癱軟在地。
因為眼前的不速之客,赫然戴著一張鬼夜叉麵具!
“嗚哇……”她跌跌撞撞地退後。
而鬼夜叉,步步逼近。
與此同時,一扇門吱呀地打開了。
章媽回頭一看,驚愕地看到章瑤瑤就站在臥室門口,陰森森地盯著她。
“媽媽,別逃了。沒用的。”章瑤瑤冷冰冰地說道。
“你……”章媽看了看她,又看看鬼夜叉,頓時明白了。
她跟鬼夜叉,是一夥兒的!
“為……為什麽……”章媽實在想不通,女兒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料此時,鬼夜叉卻出聲了,“是時候,讓你知道真相了。”
真相?
章媽先是一愣,繼而恍然吃驚,她覺得這個鬼夜叉的聲音,很是熟悉!
她盯著鬼夜叉,戰戰兢兢問道:“什麽真相?”
鬼夜叉抬起手,指著章瑤瑤:“她,可不是你的女兒。”
“啊……”章媽吃驚地看著章瑤瑤,對方麵無表情,默認了這個事實。
而這時,章媽也終於聽出了鬼夜叉的聲音。
她吃驚地說道:“是……是你?”
鬼夜叉說:“既然你發現了,我也不瞞你了。”
說著,它慢慢摘下鬼夜叉麵具,露出來的,正是江野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