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般,擾擾攘攘半個月後,解放鞋殺人案並沒有任何進展。人們寄予厚望的專案組也悄然撤離。
對於解放鞋凶手,目前除了隻知道他男性的身份,對他的身高,體重,職業等等全部一無所知。
這個惡魔,依舊藏匿在人間。
隨著日子流逝,橘州市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在這期間,家屬院的街坊們湊錢幫石蓉菲辦了後事。
江常文還特地去了一趟監獄,將石蓉菲的事告訴了她正在服刑的父親石祖軍。
聽說石祖軍聽到這個消息時,當場暈死過去。
醒來後,他發瘋似地要出去找解放鞋凶手報仇。但他身陷囹圄,又不知凶手身份,他的歇斯底裏隻是發泄內心的悲痛而已。
至於江常文,因為遲遲抓不到凶手,情緒也十分低落。江野看到他爸每天晚上都站在陽台,一邊抽煙,一邊歎氣。
那滄桑的背影散發出的無力感,令身為兒子的江野心痛不已。
有幾次,他都想把當晚的遭遇告訴父親。但每每在臨開口之際,他又想起了和林芸,章瑤瑤的約定。
是啊。就算坦白,又能改變什麽呢?
倒不如,把它當成秘密,永遠埋藏在心底吧。
另一方麵,石奶奶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也康複出院了。
她的身體雖然恢複了,但精神卻開始出現問題,出院後整個人變得神經兮兮的,每天都坐在家門口眺望遠方,等待著她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孫女。
多麽可憐啊。看到石奶奶這副模樣,林芸三人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了。
幸好家屬院的街坊們熱心腸,做好晚飯就給石奶奶端去,就怕老婆子冷著餓著。
石家的遭遇令大夥兒都為之揪心不已。
大家都說,要怪,就怪那個可惡的解放鞋殺人犯!
可它又在哪兒呢?
——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家屬院還出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那天放學,林芸和江野,章瑤瑤慢悠悠地走出八中校門口,便看到街對麵的彩票站大張旗鼓地掛上了一條橫幅。
內容是:【恭喜本站彩民喜中1105期福利彩票一等獎50萬!】
她們仨還在猜是哪個幸運兒中了50萬的時候,成傑興衝衝地從音像店裏跑了過來。
“章瑤瑤,恭喜恭喜,你家發大財了。”
“咋了?”章瑤瑤如墜霧裏,一臉的不解。
成傑說:“你還不知道嗎?你爸中了50萬!這附近都傳開了。有人看到你爸昨天去福彩中心領獎呢。”
江野和林芸一聽,也炸了。
“哇!瑤瑤,你家真走運!能中50萬!”
“可不是嗎?那是50萬呀!我爸一年的工資才2萬,他得幹25年才能攢到50萬呢!”
那時候,橘州市的人均收入在1000至2000之間,一線城市廣州的房價也就五六千塊。這50萬在當年等同於一套廣州的房子啊。
章瑤瑤也樂壞了,帶著小夥伴們興衝衝地跑回化肥廠家屬院。
剛回去,便看到街坊們都擠在樓下,圍觀章金州新買的出租車,一個個羨慕不已。
章媽則心疼地用毛巾不停地擦拭新車,生怕哪裏弄髒了。
至於章金州,則換了一套新的襯衫和西褲,更顯眼的是他腳上那雙油亮的皮鞋,不再是之前的涼鞋配襪子了。整個人的氣質,頓時上了一個檔次。
有錢,就是不一樣。
街坊說:“老章啊,你上輩子肯定是積了德,才會中大獎。”
章金州謙虛地擺擺手:“運氣這種事,誰也說不好啊。你們也去買買吧,說不定能中。”
街坊說:“哈哈。我們沒那福氣,隻有眼紅的份兒。話說回來,你這台新車花了多少錢。”
“十萬不到。”
“你都中50萬了,怎麽還開出租車?”
“這是什麽話?50萬還能花一輩子啊。”
“那你打算買新房子搬出去住嗎?”
“不會不會。我在這廠裏住了這麽久,跟大家都有感情了,我不會搬走的。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嘛。”
那天晚上,章家特地宰了幾隻雞,弄了一頓海鮮大餐,然後專門給每家每戶送過去。
章金州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中獎這份喜悅,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章媽還特地讓章瑤瑤把其中一份飯菜給石奶奶送去。
章瑤瑤一個人不敢去,跑到隔壁拉上林芸。
兩人拿著飯盒來到石家,遠遠便看見石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眼神呆滯地盯著家屬院大門口,嘴裏碎碎念叨著:“菲菲,我的乖孫女,天黑了,快回家吃飯咯。”
聽了,林芸和章瑤瑤不禁對視,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她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將飯菜端到石奶奶跟前的小桌子上,“石奶奶,該吃飯了。”
石奶奶看著她們,忽然,她伸出手抓住章瑤瑤的手,“瑤瑤,你們有沒有見過我家菲菲?她怎麽還不回家?天快黑了,她會迷路的。”
章瑤瑤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聲音也在哽咽:“石奶奶,對不起……都怪我……”
她又在自責了。林芸趕緊安慰她,“瑤瑤,你別這樣。又不關你的事。”
“可是……”
“以後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嗯……”章瑤瑤傷感地擦拭眼角,默默地打開飯盒,實在不忍再麵對石奶奶,轉身就跑了。
“瑤瑤,等等我。”
林芸追上去,兩人在樓梯口正好遇到啃著雞腿的江野。
“章瑤瑤,謝謝你家送的雞,真好吃!”
章瑤瑤沒做反應,快步跑了上去,留下一臉懵的江野。
“哎,你們這是咋了?瑤瑤還哭了?”
“是這樣的……”
等林芸道出前因後果,江野也是歎氣不已,“瑤瑤真是太善良了。其實,石蓉菲的死和她沒有一點關係啊。”
這道心理關口,就看章瑤瑤自己能不能跨過去了。
——
不知為啥,自那天以後,章瑤瑤總是悶悶不樂,似乎藏有心事。
有幾次,她都像有話要告訴林芸,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有回林芸實在忍不住了,便問她,“瑤瑤,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章瑤瑤瞅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啥也沒說,臉上卻掛著淡淡的憂傷。
她肯定有事瞞著我。林芸心想。
打命案發生後,她們三個再也不敢抄鐵路去上學了。
每天早上,都是章金州開著新車載她們到學校。
她家中了50萬的事傳的沸沸揚揚,因此到了學校門口,同學們都向她投來羨慕的眼光。
這樣持續了幾天,章瑤瑤實在受不了了,跟她爸說:“爸,你以後別來送我上學了。這樣太招搖了。”
章金州拗不過她,唯有答應。
進學校時,林芸看出章瑤瑤情緒不對,便問道:“瑤瑤你難道還在煩石蓉菲的事?”
章瑤瑤也不否認,長歎一口氣:“我最近晚上睡覺做夢都夢見她……她死得太慘了。”
說著,她又難過地捂住臉。
江野說:“瑤瑤,你這種狀態可不行。石蓉菲的死又不是你造成的。做人要向前看啊。”
章瑤瑤忽然警惕地瞥向四周:“可是,我老覺得這幾天有人在跟蹤我。”
“不會吧……難道是……”林芸也緊張了。
她倆理所當然地以為被解放鞋殺人犯給盯上了。
江野也趕緊環顧四周,校園裏隻有同學們的身影而已。他冷靜地分析道:“應該不會的。我們當晚又沒看到解放鞋凶手的樣子,它沒理由找我們殺人滅口啊。”
“話不能這麽說。”林芸唱了反調:“解放鞋凶手又不知道我們沒看到它。萬一它誤以為我們看見了它呢?”
江野認為她的話也不無道理,便說:“總之,今後我們得小心點。晚上不要再獨自出門了。”
——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家屬院停電了。
由於當時已入夜十一點,大家都進入夢鄉了,所以這次停電事故也沒人在意。
但就在這晚,出了事。
趁著幽暗的夜色,一個人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居民樓下。
它謹慎地四下張望,死寂一片的家屬院能見度十分低,唯有夜空中那一抹殘月散發著幽微的光芒。
眼看無人知曉,它便悄悄地搬來一架長竹梯,靠在牆上,繼而躡手躡腳地爬了上去。
梯子正對著林芸的臥室。她的書桌,就放在窗口邊。
那人心懷不軌,爬到窗邊後,打量了一下**睡得正熟的林芸。
它想幹什麽呢?
由於窗戶有防盜網,它是進不去的。但它的目的並不是進屋。
幸運的是,它要找的東西,就在書桌上。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它伸手就將桌麵上的那兩樣東西掏走,又窸窸窣窣地下了梯子,放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後,它又消失在黑夜中。
直到翌日早上,林芸剛起床不久,便發現了不對勁。
“咦?我的稿子呢?”
本來,她昨晚寫完小說的最新一章就疊放在書桌上了,可現如今,桌子上那一疊文稿離奇地消失了。
連同,那張巫儺麵具也不知所蹤。
她分明記得入睡前,它們就在書桌上的呀。
“媽!”林芸喊了起來,下意識地認為是父母拿走了。
“咋了。芸芸?”林媽正在做早餐呢,聞聲便跑了進來。
“我書桌上的稿子呢?”
“什麽稿子?”
“不是你拿的嗎?”
“我拿你的稿子幹嘛?”林媽一臉無辜。
林芸心裏直犯嘀咕,不是父母拿的,還能被人偷了?
她剛想問個水落石出,“嘭嘭嘭!”外麵卻傳來大力而急促的拍門聲。
“誰呀?一大早敲什麽門?”
林媽出去打開門一看,卻是住門對麵的章金州。
他火急火燎地問:“林媽,我家瑤瑤在你家嗎?”
“不在啊。她沒來我家。咋了?”
“一大早就沒看到她!也不知她去哪兒了。”
聞聲,林芸走了出來,“瑤瑤不在家嗎?”
章金州急得滿頭大汗,“對啊。這個點,她不會去學校了吧?”
“不會的。她去學校一定會叫上我和江野的。再說,才六點半,這麽早她去學校幹什麽?”
正說著,樓上的江野也匆匆跑了下來,他問:“章媽剛上我家找人,她說瑤瑤不在家?”
“對啊。好奇怪哦。”
“這麽早,她不可能出門啊。”
“就是說啊。”
一番擾攘之下,居民樓的街坊們都聚到了一塊兒。
有人說:“先別急,說不定瑤瑤隻是出去買早餐了。”
也有人說:“可能她醒得早,出去溜達溜達而已。”
可等了半小時,仍不見她人影。她連書包都沒帶,應該不是去學校。
大家在廠區和家屬院也到處找過了,始終不見人影。
事情有點不對勁兒啊。
情急之下,林芸脫口而出:“我的天……她不會是被解放鞋……殺人滅口了吧?”
“喂……”江野還想阻止她,可來不及了。
作為刑警的江常文敏銳地捕捉到她們倆的對話中透露出不同尋常的含義,於是,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她們兩人。
“江野,殺人滅口是什麽意思?”父親盯著兒子,江野低著頭,不敢直視。
“你們倆,有什麽事瞞著我,對吧?”江常文沉著臉,嚴肅的表情嚇得她們噤若寒蟬。
一旁的街坊趕忙勸:“老江,你別太激動。這樣會嚇著孩子的。”
“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