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提到過,在鐵路邊的一間平房裏住著一個老頭子,平時以拾荒為生。他養了兩條大土狗,也不栓繩子,就關在院子裏。
這天接近傍晚時分,老頭子騎著破三輪,載著一些紙皮和空瓶子回來,發現院子裏的土狗不見了。
他朝樹林那邊吼了幾聲,旋即,其中一條土狗聞聲跑了回來。
看到它滿嘴是血,老頭子不由得生疑。
平時他都是撿飯店裏的剩飯剩菜喂狗,它們怎麽會吃得滿嘴是血呢?而且,尖牙還殘留著肉沫。
老頭子正困惑之際,那條土狗又朝樹林裏跑了進去。
他頓感不妙,趕緊追了進去。
當他來到樹林裏,隻見兩條土狗圍在一塊兒啃著什麽。再走近一看,“哇嗚!”老頭子瞬間竟嚇得魂飛魄散。
原來,土狗們啃噬的是一具女屍!
——
此時,八中剛剛放學,校園裏十分熱鬧,操場上布滿矯健的身影。
而實驗樓三樓的文學社教室裏,林芸正在把自己的處女作讀給好友江野和章瑤瑤聽,希望對方提點意見。
在小說裏,被綁架的是一位老師的7歲女兒,有人看到一個戴著巫儺麵具的怪人把小女孩給抱走的。
聽到這兒,章瑤瑤不禁說道:“林芸,你還真把麵具給寫進去了呀。”
“戴著麵具的壞人,更有神秘感不是嗎?”林芸從書包裏拿出那張猙獰的麵具,戴在臉上有些嚇人。
章瑤瑤趕緊說:“傑哥說這麵具很邪門,會帶來不幸。我勸你還是早點扔了吧。”
“哈哈。一張麵具而已,能有多邪門。”
江野催促道:“林芸,趕緊往下讀呀。我還等著後續呢。”
“好。”
於是,林芸繼續讀起她的小說。
怪人綁架走小女孩後,割掉她的一根手指,連同勒索信放在了玻璃酒瓶裏。
“咦惹!這太殘忍了吧。”聽到這個情節,章瑤瑤臉色微微發白。
江野卻說:“這還不算殘忍。真實的綁架案比這更殘忍的呢。前幾年台灣不是有個藝人的女兒也被綁架了嗎?那女孩死得更慘。”
“噢!這個案子我聽說過。”林芸馬上應道。“新聞說那幾個綁匪……”
她還沒開始說,就被膽小的章瑤瑤給打斷了:“我不聽,我不聽。”
她害怕地捂住耳朵,拚命搖頭。
“林芸,你這小說太嚇人了。我不敢看。”
林芸就說:“好好好,那我跳過恐怖的部分,給你們念念勒索信寫得行不行吧?”
小說裏,勒索信是這麽寫的:【你女兒在我手裏,準備好50萬贖金,不準報警!不然她就死定了!】
署名是鬼夜叉。
“咦?”江野馬上問:“為什麽署名是鬼夜叉呀?有什麽特定的含義嗎?”
“我問過傑哥了,這張巫儺麵具就是夜叉。”林芸解釋道。
“哦哦。原來是這樣子。”
正說著,這時,操場上突然起了一陣**。
從窗外望出去,球場上踢球的同學連球都不踢了,紛紛朝校門口跑去。
江野忙喊住其中一個熟人,“喂,阿明,你們幹嘛去。”
“出事了!我們學校後麵的鐵路那邊發現了屍體。”
聽到這兒,三人不禁相互對視,連小說也不討論了,抄起書包就往外麵跑。
這出了人命,可是件大事。
等她們來到鐵路邊,四周已被看熱鬧的人群圍了個水泄不通。
實在擠不下去,有些人幹脆直接坐在樹上占了個好位置。
而現場的警察則拉起了警戒線維持秩序。
三輛警車停在了樹林邊,江常文帶著下屬從車裏鑽了出來。
“江野,你爸。”有人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他回頭一看,有些吃驚,“傑哥,是你?”
原來,站在她們身後的正是成傑。
這幾天沒見他,還以為他被關進局子裏呢。
林芸問:“傑哥,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成傑撓撓頭:“那天晚上被電影院罰了我兩千塊,害我都沒心情開店了。所以就在家裏躺了幾天。”
原來如此。
章瑤瑤盯著樹林裏,問道:“這次死的是啥人?”
成傑:“你們沒聽說過嗎?好像是解放鞋殺人案,報案的是那個拾荒的老頭兒。”
聽到這兒,三人心裏一緊。
解放鞋殺人犯又出現了?
——
此時,江常文帶著下屬走到了案發現場。
隻見樹下蜷縮著一具女屍,和之前的解放鞋殺人案如出一轍。
死者脖子有勒痕,指甲被拔,下半身**。唯一不同的是,死者麵目全非,根據報警人的反饋,死者的臉部被狗啃噬過,才會出現如此慘狀。
現場,隱約可見解放鞋留下的鞋印,以及3619的編號。
以及,屍體旁留下一枚煙頭。
下屬看著屍體,有些不忍直視:“真可憐。連臉都認不出了……”
而江常文則默默地將女屍的褲子拉好,他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悲傷。
抓到解放鞋凶手,成了他畢生的目標。
現如今,它又出來作惡了。
這一次,一定要抓住它!
這時,下屬說道:“江隊,我們要不要出尋人啟事找到死者的身份呢?”
隻見江常文沉著臉,忍耐著說道:“不用了……這個人……我認識。”
說罷,他眼中的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出來。
死者的穿著他太熟悉了。石蓉菲失蹤前,穿的就是這套服裝。
而且,最近上報的失蹤人口,隻有石蓉菲一個。
死者,是她嗎?
江常文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不知如何將此事告訴石奶奶。
她受得了這個打擊嗎?
此時,樹林外麵的人群裏,人們的議論越來越熱烈。
“又是解放鞋殺人犯幹的?那太可怕了,這殺千刀啥時候才能被抓到啊。”
“它上次作案是98年,過了5年……我還以為它偃旗息鼓了呢。”
“還捉不到它,搞得全城人心惶惶。”
議論聲中,章瑤瑤忽然戰戰兢兢地拉了拉林芸的衣角。
“林芸,你還記得我們看電影回來的那天晚上嗎?”
林芸聽她這麽一說,臉色也變得鐵青。
這話的意思她懂,章瑤瑤是指,那晚上她們正是走這條鐵路回家的,路上章瑤瑤還聽到樹林裏有聲音。
難不成,當時樹林裏,解放鞋凶手正在作案……
天啊,這也太可怕了吧。林芸不敢繼續往下想。
可她和章瑤瑤都臉如死灰。
萬一是真的。那她們當時明明有機會救下受害者的啊……
老天保佑,千萬別是真的。林芸心裏默默地祈禱。
這時,江野悄悄說了一聲:“你們看,陳華!”
扭頭看去,果然,陳華正騎著摩托車出現在人群最後麵。
他往案發地點瞟了幾眼,就漫不經心地騎上摩托車離開了。
盯著他的背影,江野忽然渾身一個激靈。
“完了……”他臉色有些倉惶。
“咋了?”
“死的人不會是……石蓉菲吧。她失蹤好幾天了。”
“呸!不可能!你別亂說好不好!”
章瑤瑤極力阻止江野無端的猜測。
要是死的人是石蓉菲,她們可接受不了。
想想看,身邊的熟人要是慘死於命案,這擱誰能受得了啊。
——
可造化弄人,她們的擔心最終應驗了。
就在她們看完熱鬧,回到化肥廠家屬院的時候,便看見一輛警車載著石奶奶和江野他媽從家屬院開了出去。
車裏,石奶奶哭得稀裏嘩啦的,江媽摟著她好生安慰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林芸她們心頭一震,埋藏許久的不安頓時浮上心頭。
而此時,家屬院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街坊們圍在一起竊竊私語,臉色十分凝重。
等她們走過去打聽情況,不禁大吃一驚。原來,大家都在說,鐵路邊的死者不是別人,正是失蹤三天的石蓉菲。
聽到這個消息,三人頓時如同晴天霹靂,呆若木雞,久久回不過神來。
章瑤瑤囁嚅道:“真的……是她?”
此時,隻聽其中一個街坊說:“我聽派出所的人說,這個案子是三天前發生的。那不正好是石蓉菲失蹤的那天晚上嗎?”
另一個街坊大媽情不自禁地擦拭著濕潤的眼角:“菲菲真可憐啊。我從小就看著她長大,萬萬沒想到她會死得這麽慘……”
其他人則痛斥解放鞋殺人犯的冷血殘忍,罵道:“這個殺千刀的,抓到它就應該將它碎屍萬段!這種畜生,死了就該下十八層地獄!”
惋惜和悲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而林芸則悄悄拉著江野和章瑤瑤走到了一旁無人的角落。
她小心觀察四周,壓低聲音說:“這可咋辦?死的那個人真是石蓉菲。”
章瑤瑤的眼淚忍不住,嘩啦就往下掉。她雙手捂臉,發出嚶嚶嗚咽:“嗚嗚,都怪我……要是那晚我能堅持到樹林裏看看,石蓉菲就不會死了。”
林芸輕輕摟住她微微顫抖的後背,暖心說道:“瑤瑤,你別自責了。不關你的事,我們當時並不知道樹林裏啥情況啊。”
“林芸說的沒錯。”江野也說:“而且,萬一我們進樹林裏了,說不定也會被解放鞋給殺死呢。到那時候,死的就不止石蓉菲了,分分鍾連我們的命也搭上啊。”
麵對好友的安慰,章瑤瑤還是哭:“不,我們可以救石蓉菲的。本來是可以的……”
見她自責不已,林芸唯有長歎一口氣,感慨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或許,這就是石蓉菲的命吧。”
江野則咬牙切齒,握緊拳頭,錘向牆壁:“媽的!最可惡的是那個解放鞋。要讓我知道它是誰,我弄死它!”
就這樣,三人在無盡的自責中度過了輾轉難眠的一夜。
——
到了翌日,更多關於案件的消息傳來。
經過石奶奶認屍,證實死者就是石蓉菲。而石奶奶因傷心過度,在停屍房直接暈死了過去。
陪伴的江媽急忙把她送去了醫院。
經過醫生及時搶救,人倒是救過來了,就是受到的打擊太大,天天以淚洗臉。
她一個老婆子,兒子在坐牢,兒媳改嫁,孫女慘死,這種打擊,擱誰都受不了。
眼看她無依無靠,熱心的街坊們便約定好輪流去醫院照顧。
醫藥費,大家一起湊。
畢竟都是相識多年的老街坊,誰也不忍心扔下無親無故的石奶奶不管啊。
而這次命案,重新將解放鞋連環殺人案拉回到公眾視野當中。
和上一起命案的5年前不同,2003年已經進入網絡時代。1998年電腦還屬於稀缺品,到2003年電腦網絡已經普及到千家萬戶。
經過網上的發酵,以及媒體的推波助瀾,這次連環殺人案的影響力已不僅僅局限在五線小城橘州市,當年最火的天涯論壇有人專門發了一個帖子,討論這個發生在南方小城的惡性案件。
連環強奸殺人,凶手的怪癖,現場留下的解放鞋鞋印編號和煙頭……這些元素足夠吸引獵奇的網民。
一時間,解放鞋連環殺人案用現在的話來說,隨即成了當時的熱搜頭條,轟動一時,甚至被網友列入中國十大奇案。
正因此,上級部門也十分重視,再次成立專案組,進駐橘州市公安局,表明了誓破此案的決心。
那段時間內,橘州市整座城市的氣氛明顯和以往不同,不但街上檢查盤問的警察多了,甚至大晚上也有警車巡邏。
警方也在橘州市城區啟動過全城適齡男子普查指紋和抽血查驗DNA等排查方式,采集指紋達23萬枚,DNA排查超過10萬人。化肥廠家屬院自然也在範圍之內。
可惜,解放鞋凶手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毫無蹤跡。
至於案發地點的鐵路邊小樹林,則被嚴密封鎖,警方每天都在附近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那個報警的拾荒老頭子亦被警察盤問了多次,生怕漏過什麽有價值的線索。題外話是,那兩條土狗被拾荒老頭子給弄死埋掉了,他可不敢再養兩條吃過人肉的狗。畢竟他也擔心那狗狠起來,連主人也吃啊。
另一個被重點盤問的人,正是石蓉菲生前的男朋友陳華。他是最後看到石蓉菲的人。可陳華卻說,他當時和石蓉菲在電影院吵架後,就帶著新女友離開了。這一點,新女友可以作證。
而且,以陳華的年紀,不可能是解放鞋殺人犯。13年前第一起案子發生時,他才7歲呢。而根據警方的推斷,凶手應該是孔武有力的成年男性。
加上,陳華穿的是43碼鞋子,和42碼並不一致。
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而本案最關鍵的三個證人林芸,江野,章瑤瑤卻被忽視了。
這倒不是警方的失誤,實際上她們仨並沒有向外人泄露案發當晚經過鐵路邊的事。
本來呢,江野是堅持打算告訴他爸的。江常文的刑警隊為了這個案子鞠躬盡瘁,連續加班幾天幾夜,作為兒子的江野,看在眼裏,十分內疚。
可他的建議被章瑤瑤否決了,她死活不肯。
她給出的理由是,如果將當晚的遭遇說出去,那麽其他人就會認為石蓉菲的死跟她們有關。
外麵的流言蜚語少不了。她們能扛得住嗎?
更別說,她們又怎麽麵對家屬院的街坊們和傷心欲絕的石奶奶呢?
林芸也十分同意章瑤瑤的擔憂。
確實,倘若坦白一切的話,很難保證她們不會成為背鍋俠,甚至可能被網暴。
“所以,我們最好啥也別說。再說,就算我們告訴警察,對破案有幫助嗎?我們當晚隻是經過案發現場,啥也沒看到呀。”
在林芸和章瑤瑤的堅持下,江野被說服了,隻好悻悻作罷。